梧桐岭集往外三十里,有一处临时粮仓。
平日里囤积着周边村落收上来的粮食,因为是中转站性质,值守人手不算多。
后半夜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粮仓外围的两名值守人员刚靠在木桩上打盹,脖颈处骤然一凉,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软软倒了下去。
几道黑影贴着墙根翻进营地,动作利落显然是惯做这种勾当的老手。
他们没有直奔粮库,先摸到值守营房门口,守在两侧。
里面的人还在熟睡,房门被人从外面悄然锁死。
下一秒,火油顺着门缝泼了进去。
火光乍起,浓烟瞬间灌满整间营房。
里面的人被呛醒,哭嚎声撞门声乱成一片。
剩下的人同时动手,将随身携带的火油尽数泼在一座座粮囤上。
火把随手一丢,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熊熊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夜空。
粮食燃烧的噼啪声混着营房里的惨叫,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刺耳。
粮仓管事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按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泥土。
他抬头看着漫天火光,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
为首的黑衣人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乔松年。”
“北麓这地方,还轮不到他一个山大王龇牙咧嘴。再敢乱伸手,下次烧的就不是粮仓,是他梧桐岭集的城门楼。”
“今天只是利息。”
说完,黑衣人站起身,一脚把管事踹出去老远。
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转身遁入黑暗,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等营地的人好不容易扑灭营房的火,跌跌撞撞跑出来,粮仓已经烧得七七八八。
管事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滚带爬地往集镇方向跑,连夜回去报信。
天刚蒙蒙亮,消息就传到了乔松年面前。
梧桐岭集的主事大堂里,乔松年坐在主位上,听完管事的哭嚎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底下站着的一众心腹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所有人都清楚,这事是谁干的。
北麓这片地界,跟乔松年有仇怨,又有胆子直接动手烧粮仓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家。
再结合最近圆砂市那边的动静,答案几乎摆在明面上。
铁犁堡。
宗秉重摆在明面上的人手,专干脏活累活,出手向来不讲规矩。
换做以前,乔松年大概率会忍。
他心里有数,自己这点实力,在北麓称王称霸还行,真对上圆砂市,人家想捏死他,费不了多大功夫。
可今时不同往日。
北麓现在本来就是一潭浑水,圆砂和白凤两市斗得不可开交,越是乱,越有机会。
乔松年停下敲桌面的动作,抬眼扫过众人。
“铁犁堡的人,倒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只会趁夜烧粮仓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底下有人立刻接话:“老大,咱们直接点齐人手,打回去!铁犁堡欺人太甚,真当咱们梧桐岭好欺负?”
“打回去?”乔松年嗤笑一声,“就咱们这点人手,打回去惹了圆砂市动手,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众人面露难色,一时间没人敢接话。
打又打不过,忍又咽不下这口气,换谁都头疼。
乔松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集镇上渐渐变多的人流。
“正面硬碰,肯定不行。但谁说报仇,一定要明着来。”
“传令下去,挑二十个身手利索的弟兄,分成四队,全部换上行头。”
“一队扮成铁犁堡的人,专劫白凤市商号的商队。一队扮成白凤市的人,专劫圆砂商号的货。剩下两队,随机挑周边的小势力下手,嫁祸给两边。”
“不用留活口,货全部带走,人能杀就杀。”
“我要让整个北麓,彻底乱起来。”
底下众人听得心头一凛。
这招不可谓不毒。
两边本来就因为机场的事剑拔弩张,再有人在中间挑唆劫掠,互相嫁祸,用不了多久,矛盾就得彻底激化。
“那明面上呢?”有人谨慎问道,“铁犁堡烧了咱们的粮仓,咱们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会惹人怀疑。”
“反应当然要有。”乔松年转过身,“今天就集合队伍,去铁犁堡外围的哨卡闹一场,做做样子。动静闹大一点,伤亡控制住,别真把人打死了。”
“另外,咱们自己也得演足戏。回头找个不重要的货站,自己人动手劫一次。”
底下人心领神会。
“越乱,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