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皮冰凉,不像纸,像某种动物的皮。
他翻开封皮,头也不抬。
面具男沉默了两秒:“我能多嘴问一句吗?”
“您是怎么看出尊者已经快不行了。”
白子衡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用左手画的。
他就这样一边翻看着本子一边回答男人。
“小时候,我和我姐最难的那段时间,住在一个砖墙都漏风的棚子里。”
“她每天凌晨四点去早餐店打工,晚上去河边捡塑料瓶,手上全是冻疮,裂得能看见肉。”
他翻到第二页,继续看那些涂鸦般的线条。
“那年我过生日,她买了个蛋糕回来,那么小一个,奶油都化了,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她点着了端到我面前,笑嘻嘻地问我,小衡,生日快乐,你还想要什么,姐姐今天都给你买。”
面具男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说我想要一本漫画。”
“她想了想说好,明天姐姐就去给你买。”
“然后她笑了.......就是那种眼神。”
白子衡的手指停在纸页上,抬起头看着面具男脸上那张瘆人的小丑笑脸。
“她骗不了我,我是她带大的,她撒什么谎我都看得出来。”
“她不是在给我过生日,她是在告诉我,‘对不起,姐姐已经撑不下去了’。”
他的手继续翻页。
“那天晚上她去了河边,兜里揣着一封信,信上写的是我们姐弟俩的情况。”
“写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写她死了之后这封信如果能被登到报纸上,说不定会有好心人愿意收养她弟弟。”
“她没想要活,她就是想用她那条命给我换一条路。”
白子衡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她没死成,被一个捞鱼的老头救了。”
“放在岸边的信也被人看到了,上了当地新闻,后来有一些好心人资助我们。”
“我和我姐都活了下来,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那种眼神,是一个人在告别。”
他合上本子,看着面具男。
“洛瑶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同样的东西,她也在告别。”
“而我绝不可能再让这种事发生。”
“原来如此。”
面具男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白子衡低头继续翻那个本子。
他皱起眉。
因为完全看不懂。
纸页上全是涂鸦,乱七八糟的线条,有的像一个小人伸着手在抓什么东西。
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记号。
还有像是一颗裂开的糖果,一团被涂黑的云,一只眼睛下面画了好几道竖线。
像是在流泪,又像是在生气。
还有几页干脆只画了一排牙齿,尖尖的,咬在一个圆圈上。
“需要我替您解释一下吗。”面具男身体微微前倾。
“拜托了。”
面具男伸出手指,点在本子上一颗画得歪歪扭扭的糖果旁边。
糖果上画了个叉。
“这个是寿命。”
“你看这里,糖果本来是完整的,后来裂了一道缝,再后来被叉掉了,代表被拿走了。”
他手指移到那个被涂黑的云团上。
“这是力量,云本来是白的,后来被涂黑,意思是流失。”
他又指向那只流泪的眼睛。
“眼睛下面是年限,每一道竖线代表一百年。”
“这里画了,十几道,后来一道一道被划掉。”
“这些是尊者在被迫沉睡的时候,无意识状态下画下来的。”
面具男靠回沙发,权杖顶端在地板上轻轻一顿。
“她那时候已经没有清醒的意识了,但她的身体还在挣扎。”
“把这些被拿走的东西一笔一笔记下来。”
“就好像一个被关在黑暗里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墙上刻正字。”
白子衡的指尖停在那只流泪的眼睛上。
纸页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那不是涂鸦,那是她连哭喊都发不出声的时候,唯一能留下的控诉。
“谁干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至少三个度。
面具男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在尊者沉睡的那段时间,那些道貌岸然的组织。”
“从一开始的镇妖司、教廷、高天原,圆桌议会,道近现代的神盾局、特管局之类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