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白炽灯管忽然闪了几下。
冷气出风口原本安安静静地嵌在天花板上,此刻忽然同时嗡嗡启动。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雾从出风口灌了进来。
现在是隆冬时节,超市里原本开着暖风,但那股白雾一进来,温度骤降,货架上的薯片包装袋表面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就在此时。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超市正门口。
窈窕的身形被路灯从背后打出一个起伏有致的剪影,长裙的轮廓垂到脚踝,细长的烟枪横在唇边。
几点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青瑶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撅着屁股,把脸凑近了玻璃门往里瞅。
其实她今天也没什么事儿。
就是刚从城南回来,路过这条街,想着顺道来买盒酸奶。
才不是因为上次被那男人拎着后领扔出去,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非要来刨根问底。
哼,绝对不是。
“还没到一点呢。”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直起腰,理了理鬓角被夜风吹乱的碎发。
“今儿总不至于把妾身再扔出去了吧?”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超市,自动感应器发出一声机械的“欢迎光临”。
冷气扑面而来,比外面还冷,冻得她裸露的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皱了皱眉,把烟枪换到另一只手里,环顾客厅一样的货架走道。
收银台后面空无一人。
椅子上没有,货架间没有,仓库门口也没有。
啧,这人跑哪儿去了?后门抽烟吗?
说起来,洛瑶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小异类。
上次那几个被扔出去的,随便哪一个单拎出去都是一方人物。
但这些人被洛瑶叫来的时候,没有一个敢迟到,更没有一个敢在她面前摆谱。
能让郑宁远那种人物老老实实地叫她一声“恶魔小姐”,能让青瑶自己心甘情愿地替她跑腿查案。
洛瑶的段位,远比她外表看起来那副懒散少女的模样要可怕得多。
可她竟然会让一个人类留在自己身边。
不但留了,还让他在自己开的超市里上夜班。
这不对劲。
她咬住烟枪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青烟,眯起眼。
自己倒要看看,这个叫白子衡的男人,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妾身一点也不八卦,就是好奇,就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但此刻,这超市里却空无一人。
“是上厕所了,还是干脆翘班了?”
她把烟枪搁在收银台上,双手抱胸,眨了眨眼。
“真是奇怪,妾身难得兴起过来看看,竟然就逮到了这小东西翘班。”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眼尾那抹天然的淡红往上挑了几分。
“这下可——”
话还没说完,她转过身。
面前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的青面獠牙,距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三厘米的脸。
粗壮弯曲的角从额头上伸出来,它的嘴巴微微张着,两排交错的利齿在日光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鼻孔里呼出的气息又热又腥,直接喷在青瑶脸上,把她额前那几缕精心打理过的碎发吹得往后飘了飘。
青瑶嘴角的笑容还没消失,但她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连同表情和呼吸一起凝固在了原地。
她缓缓呼出一口白烟,将那杆细长的烟枪从嘴里取下来,姿态从容,动作优雅。
甚至还有闲心在收银台上轻轻磕了磕烟灰,与面前那张丑脸上黏糊糊的口水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瞧这事儿闹的,首先,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其次,你......”
“吼——!!”
“救命啊!!!!!”
“放、放开妾身的裙子,那是新买的!你还撕!!”
“别别别——别碰头发!玉簪是古董!古董你懂吗!把你爪子拿开!拿开!!”
“啊啊啊这什么味儿啊你几百年没刷过牙了!!不要往我身上蹭!!洛瑶!!洛瑶你给我出来!!”
片刻后,青瑶扶着墙一瘸一拐地从超市门口逃出来。
她头上那根玉簪歪在一边,簪头那朵雕了三个月的玉兰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咬着那杆歪掉的烟枪,扶着路灯杆喘了好一会儿,回头看着那扇已经自动关上的玻璃门,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至,至于吗.......不就是去看看你的小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