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瑶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小光,尝尝这个排骨。”
她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排骨放进对面碗里,笑意盈盈。
“我照着妈以前的法子做的,你尝尝像不像。”
郑星光已经换了一身休闲服,白色的卫衣衬得他肤色越发白净,少了些平日里穿着道袍时的清冷。
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清爽。
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此刻坐在暖黄的灯光下,更显得眉眼如画。
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少年郎。
但他没有动筷子,只是低头看了那块排骨一眼。
“姐,上次港口区那个任务,我听说了。”
郑月瑶的筷子顿了一下,悬在半空中。
“嗯,是出了点状况......但,但是没事,姐姐知道怎么应对。”
她笑着,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
郑星光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看着那一桌子菜,少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冷静而坚定的神色,与他十八岁的年纪并不相称。
“姐,你离开特管局吧。”
郑月瑶的笑容僵住了。
“小光,我——”
“我以前就说过,你不适合做这个。”
郑星光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郑月瑶更难堪。
“我可以跟陈叔说,把你调到内勤。”
“档案室、后勤处、文书科,哪个部门都行。”
“你学东西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手,比你在外勤拿命拼要强得多。”
他说的每句话都在为她着想,每句话都在替她安排退路。
“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郑月瑶看着他,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小光,姐姐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也觉得姐姐什么都做不好,对吗?”
郑星光愣了一下,筷子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他没有去捡。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证明自己,每次都失败。”
郑月瑶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嘴角挂着那个让自己心酸的笑容。
“我连他们都保护不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爸爸把我当花瓶,你也把我当摆设,我以为进了特管局就能证明点什么,结果到头来——”
“姐。”
郑星光也放下了筷子,目光冰冷看着自己姐姐。
“那些跟随你去出任务的人,他们的命,不是用来给你证明自己的。”
一阵冷风吹过,郑月瑶打了个哆嗦。
“他们信任你,所以跟随你,但是你没能让他们活着回来,或许是因为情报不足,或许是别的原因。”
“但是姐姐,你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失望了。”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两人都沉默了。
暖黄的灯光照在一大桌子菜上,菜还冒着热气,却忽然显得冷清了。
通讯器的蜂鸣声划破了这份沉默。
郑星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设备,放下筷子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有异变信号,跟兽息有关。”
“我也一起去。”
郑月瑶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郑星光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克制。
“姐,你不要去了,你的小队现在还在重建,编制都没补齐,人员也没到位,你现在连外勤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但话里的意思却没有变。
“而且你正在行政休假当中。在家好好待着吧。”
郑月瑶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那……那我等你回来。饭菜我给你热着,到时候——”
“不用了。”
郑星光拉开了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汤面微微晃动。
“我今晚不回来了。”
郑月瑶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墙边。
那把刀静静地靠在墙角。
是她从港口区捡回来的断刀,她没有扔掉它,也没有换掉它,就让它一直靠在那里。
窗外的风停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
...
宁海市,跨江大桥。
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