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这手机谁的?
    六月十九号,顾绫舒搬出了别墅。

    楚域珩那天不在家,出差去了上海。她一个人叫了搬家公司的车,两个箱子,三个纸箱,加一把折叠椅。东西不多——三年婚姻里真正属于她的东西,装不满一辆面包车。

    新住处在医院附近,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房子是林淼名下的,空了快一年,家具齐全但积了灰。顾绫舒花了一下午擦地拖灰,累得够呛,晚上躺在床上却觉得轻松。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条干涸的河。她盯着那条裂纹想了很久,没想出什么有意义的比喻来,就睡着了。

    周一她回了医院。王建国排的那台胫骨平台骨折手术在周三,术前讨论、影像阅片、方案确认,节奏一上来人就充实了。科里的同事问她怎么瘦了,她说减肥。别人也没多问。

    手术那天很顺利。平台塌陷不算严重,植骨量不大,内固定放了一块L型锁定钢板。王建国在旁边看着,全程没插手,只在她缝皮的时候说了句:“针距再匀一点,到了德国别让人家笑话。”

    顾绫舒没说话,把最后一针收得漂亮亮。

    周四下午,她收到一条短信。

    楚域珩的号码:“周六下午两点,湖畔茶舍云顶包间。有些事情想当面说。”

    她看了两遍。措辞不太像楚域珩平时的风格——他一般发微信,很少用短信。而且“有些事情想当面说”,这个句式太客套了。楚域珩再怎么别扭,跟她说话还不至于像写商务邮件。

    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

    该谈的事总得谈。回避解决不了问题。

    周六。

    湖畔茶舍在城西,开车四十分钟。她到的时候一点五十,前台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云顶包间的门。

    包间里坐着一个女人。

    不是楚域珩。

    是赵桂兰。

    顾绫舒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她花了三秒消化这个画面。赵桂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壶茶,已经喝了小半。五十八岁的女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黑灰色外套,头发染得不太匀,发根的白露出来了一截。

    “进来啊,站着干什么。”赵桂兰的声音和三年前一样,带着那种让顾绫舒浑身发紧的腔调。

    顾绫舒没进。“楚域珩呢?”

    “他不来。我让人发的短信。”赵桂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见我,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你换了电话号码,搬了家,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顾绫舒准备关门走人。

    “你爸的坟你今年去扫了没有?”

    这句话钉在她后背上。她的手停住了。

    赵桂兰放下杯子:“进来,我跟你说几句。说完你走,我不拦你。”

    顾绫舒站在门口,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走,一个说她提到你爸了。最后她还是走进去了,没坐,站在桌子对面。

    “说。”

    赵桂兰抬眼看她。那双眼睛和她的很像,但情绪完全不同——顾绫舒的眼睛是冷的,赵桂兰的是怨的。

    “你弟出事了,你知道不?”

    “什么事?”

    “被人打了。欠了赌债,三十万。人家找上门,把他腿打断了。”

    顾绫舒没说话。

    “你是医生,你连自己亲弟弟都不管?”

    “上一次我给他还了二十万赌债的时候,您跟我说什么来着?”顾绫舒看着赵桂兰,“"这是最后一次了,他保证改了。"三个月之后他又欠了十五万。我再给您打钱的时候,钱没到您账上半天就取出来了。他"改"了吗?”

    “他再不好也是你弟弟!爸死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照顾家里!”

    “爸让我照顾的是您,不是给顾鹏填赌债的窟窿。”

    赵桂兰的脸扭起来了。三年前她也是这个表情,在顾绫舒父亲的葬礼上。那天赵桂兰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了一句话:“你要是早把你爸从那个医院转走,他不会死。”

    那家医院是三甲。那台手术是顾绫舒联系的主任做的。术后并发肺栓塞,谁都预料不到。尸检报告白纸黑字写着,不存在医疗过失。

    但赵桂兰不看尸检报告。她只认一个道理——女儿是医生,老头子死在医院,女儿有责任。

    “我今天不是来翻旧账的。”赵桂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是顾鹏的住院证明,右腿胫腓骨折。

    “三十万,你出。你要不出,我去你们医院门口跪着。”

    “那您跪。”

    赵桂兰愣了。

    顾绫舒的声音很平:“您上次说去我医院闹的时候我还会怕。现在不怕了。您去闹,闹完了我报警。骚扰医务工作者,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四十二条,拘留五到十天。”

    赵桂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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