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想回来。是楚域珩的助理打了三通电话,说有些文件需要她本人签字,快递不方便,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
她挑了个工作日的下午。想着楚域珩应该在公司,来去干净。
门锁密码没换。这是她按下指纹时才发现的事——指纹锁里还留着她的记录。门开了,玄关那双灰色拖鞋还在鞋柜的第二层,是她的尺码。
客厅的陈设一样没动。沙发上的靠枕还是她当时挑的那几个,奶油色的,边角绣着一圈金线。茶几上的干花换过了,但花瓶没换——那个宜兴手作的粗陶瓶子,是他们结婚第一年在苏州买的。
顾绫舒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往楼上走。
卧室。
推开门的时候她停了两秒。
床品换了新的,但颜色一模一样。窗帘没换。梳妆台上的首饰架还立在原来的位置,上面挂着她走时没带走的几条项链——一条是周年纪念日的礼物,一条是她生日时他从拍卖行拍来的老坑翡翠。
她打开衣柜左边那扇门。
衣服还在。
从她的羊绒大衣到夏天的真丝吊带裙,按季节分类挂得整整齐齐。甚至连干洗袋都是新的,说明有人定期在打理。
顾绫舒关上柜门,下了楼。
文件在书房的桌上。她拿起来翻了一遍,是一份资产分割的补充协议,关于那套她名下的商铺。看完条款没什么问题,她签了字,正准备走,听见玄关有动静。
楚域珩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半截。看见她,顿了一下。
“你来了。”
“签完了,走了。”顾绫舒把文件放在玄关柜上,换鞋。
“吃饭了吗?”
“吃了。”她没吃。但这不重要。
“等一下。”楚域珩把外套挂上衣架,走过来,“有些东西你上次没带走——”
“我看到了。”顾绫舒蹲着系鞋带的手没停,声音很平,“楼上那些,你留着吧。以后用得上。”
楚域珩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衣服、首饰、护肤品。循环利用嘛,下一位来了省得重新添置。楚总一向精打细算。”
安静了大概三秒。
“顾绫舒。”
她站起来,拎包。
“那些东西是你的。我没动,是因为——”
“因为什么?留着触景生情?楚域珩,你我之间没有什么景值得触。”
“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处理。”
“扔了就行。又不贵。”那条翡翠项链六位数起拍,最后落槌价一百二十万。她说“不贵”的时候面不改色。
楚域珩堵在玄关的位置没让开。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一站,走廊变得很窄。
“你到底在气什么?”
顾绫舒抬头看他。离婚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脸。瘦了一点,下颌线比以前更明显。眼睛底下有淡青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最近没睡好还是怎么。
“我没在气。”她说,“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结婚的时候,家里的东西我说了不算。离婚了,我的东西你替我留着,还是我说了不算。”
“你要是非要这么理解——”
“我不是理解,我在陈述事实。让一下。”
他没动。
“楚域珩。”
“下周有个晚宴,城建集团的周年。以前每年都是我们一起去的。”
顾绫舒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以前"这两个字是你说的。让开。”
他让了。
她出门的时候没回头。外面太阳很好,六月末的风吹在脸上有点热。
上了车她坐了一分钟没发动。方向盘上搭着两只手,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白痕——旧伤疤,去年在德国做太多手术留下的。
手机响了。温时谦。
“到了吗?我在你说的那个咖啡厅,位子订好了。”
“十五分钟。堵车。”她没堵车,她就是需要十五分钟把情绪消化完。
“不急。”
她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温时谦现在自己开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影视和品牌的整合营销。顾绫舒的珠宝品牌刚立项不到半年,还在打磨产品线的阶段,但温时谦已经帮她对接了两个潜在的合作资源。
今天谈的是艺人合作的事。温时谦签了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女演员叫周念,下半年有一部年代剧要上,造型需要大量珠宝配饰。
“剧组那边的造型指导我认识,可以牵线。你们品牌现在产品做到哪一步了?”
“第一批成品打样下周出。”顾绫舒翻着平板上的设计图给他看,“这几款是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