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心凉
    苏晚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还没走到病房门口,苏明就从拐角窜出来,一把拽住她胳膊:“姐,你可算来了。”

    苏晚喘了口气,手里还攥着打车时没来得及收好的手机:“爸怎么样了?”

    “先别急——”苏明压低嗓子,眼睛却往两边瞟了瞟,“姐,上次那个费用你先给我转一下,护工那边催了三回了。”

    苏晚脚步一顿。

    从楼下跑上来这几层,她心跳还没平复,脑子里塞满了父亲的病情、主治医生的通知短信。苏明堵在跟前,第一句话是要钱。

    她抽回胳膊:“多少?”

    “也不多,就八千。上次住院押金也要补,加起来一万二。”苏明说得轻巧,好像不是钱,是一万两千颗花生米。

    苏晚翻开手机转了账,没多说什么,绕过苏明径直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弥漫着一种老旧潮湿的气味,父亲苏建国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下去,颧骨支棱着,手背上的血管像爬在枯枝上的藤。

    苏晚走过去,刚要坐下,母亲王秀兰从旁边的折叠床上直起身来。

    “景琛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苏晚把包放在床头柜上:“他……公司有事,走不开。”

    王秀兰嘴角往下撇了撇,没接话。那个表情苏晚太熟悉了——不满意,但暂时不发作。

    苏晚在床边坐下来,握住父亲的手。皮包骨,凉得吓人。苏建国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爸。”她叫了一声,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王秀兰在旁边絮叨起来,说护工不尽心、隔壁床的家属半夜打呼噜、医院食堂的饭难以下咽。苏晚一句一句听着,手没松开,拇指轻轻摩挲着父亲手背上干裂的皮肤。

    苏明从外面跟进来,也不坐,就倚在门框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姐,对了——”他开口,语调刻意压得很随意,“上回跟你说的那个投资,姐夫那边什么意思?”

    苏晚头疼。

    “你等会儿。”

    “我就问一嘴——”

    “我说等会儿。”苏晚扭头看了他一眼。

    苏明识趣地闭嘴了,但脸上那种“你欠我的”的表情没收干净。

    苏晚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找到护士站。值班护士告诉她主治医生在三楼办公室,刚查完房。

    她上了三楼。

    办公室门半敞着,刘医生正往电脑里录数据。看见苏晚进来,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示意她坐。

    “苏建国家属?”

    “对,我是他女儿。”

    刘医生的手从键盘上挪开,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这个动作让苏晚胃里猛地揪了一下——她见过这种姿态,医生要说坏消息之前,会先让自己松弛下来。

    “上周的影像结果出来了。”刘医生语速放得很慢,“转移的情况比我们预估的要快,肝脏这边……不太乐观。”

    苏晚嘴唇动了动:“不太乐观是什么意思?”

    “保守估计,一到两个月。”刘医生停了停,“建议你们家属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

    四个字。

    苏晚在那把塑料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刘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后续用药和姑息治疗的方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回到楼层走廊的时候,苏晚在消防通道的门口站住了,手撑着墙。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嫁给陆景琛三年,她学会了把所有东西往肚子里咽。但现在不行了。父亲要死了。那个年轻时骑自行车驮她去少年宫学画画的男人,那个高考前夜在她房门口放了一杯热牛奶的男人,只剩一两个月。

    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又不敢出声。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明蹲到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姐,别这样。爸的事,咱们尽力就行。”

    苏晚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嗯。”

    短暂的沉默。苏明的安慰维持了大概三十秒。

    “姐,我那个项目真的挺急的……不是我催你,是合伙人那边已经开始往里投了,再不跟进,位置就让别人占了。”

    苏晚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听到这话,胸口涌起一股说不出是悲是怒的东西。

    “苏明,爸要不行了。”

    “我知道啊。”苏明皱着眉,“所以才需要钱。后面的治疗、丧葬、七七八八的,不都得花钱?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

    “行了。”苏晚打断他,站起身,“多少?”

    “五十万。”

    苏晚看着他。

    苏明连忙补了句:“打底的,后面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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