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处理
    周一早晨。银海市第一医院,骨科示教室。

    交班会开得冗长。王建国主任站在投影仪前,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在屏幕上的X光片上游走。

    “六床,右胫腓骨开放性骨折。昨晚急诊做的清创外固定。这片子谁拍的?侧位没对准。”王建国敲了敲白板。

    底下几个规培生低着头做笔记,没人搭腔。

    顾绫舒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她右手戴着薄薄的弹力手套,保护新长出来的痂。左手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窗外有一只麻雀停在空调外机上,啄着什么东西。

    “小顾。”王建国点名。

    顾绫舒停下转笔的动作,抬头。

    “你看看这片子,骨折线累及关节面,下一步怎么处理?”

    “等软组织消肿,七到十天后换内固定。用解剖钢板,注意保护腓总神经。”顾绫舒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王建国点头,关了投影仪。“散会。小顾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走出去。温时谦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带上。

    王建国拉了张椅子坐下,指了指顾绫舒的右手。“手怎么样?”

    “结痂了,不影响拿持针器。”

    “德国那边我打过招呼了。Müller那个老头子脾气臭,但在显微外科这块,欧洲没人比得过他。你去了多看多学,少管闲事。”王建国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网上的事情,处理干净了?”

    “快了。”顾绫舒说。

    “私事我不管。穿上这身白大褂,手要稳。”王建国站起来往外走,“周三那台跟台,你做一助。去准备吧。”

    上午门诊。病人很多,叫号机的声音机械地重复着。

    十二点半,看完最后一个病人。顾绫舒捏了捏后颈,脱下白大褂挂在衣帽架上。门被推开,温时谦提着两个纸袋进来。

    “食堂的糖醋排骨,还有一份清炒时蔬。”温时谦把纸袋放在办公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签证材料我帮你核对过了,下午寄去领事馆。加急办理,一周能出。”

    顾绫舒打开饭盒,掰开一次性筷子。“麻烦学长。”

    温时谦拆开自己的那份。“楚氏的股票今天开盘跌了三个点。”

    顾绫舒夹了一块排骨,没说话。

    “楚域珩没找你麻烦?”

    “他现在最忙的是安抚董事会。”顾绫舒把骨头吐在纸巾上,“没空管我。”

    下午有一台小手术,腱鞘囊肿切除。顾绫舒主刀。无影灯下,她左手持镊,右手拿刀。切开皮肤、分离皮下组织、暴露囊肿。动作干脆利落。

    缝合的时候,小护士在旁边递剪刀。“顾医生,你今天手法比以前快了。”

    顾绫舒打完最后一个结,剪断缝线。“熟能生巧。”

    五点半下班。顾绫舒换好便装,背着包走出医院大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牌号很熟。

    车窗降下,楚域珩坐在驾驶座上。他没带司机。

    “上车。”

    顾绫舒站在原地没动。马路上车流不息,喇叭声此起彼伏。

    “西郊那套房子,你要出国了,有些东西需要整理。”楚域珩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你母亲留下的那些手稿,还在阁楼里。”

    顾绫舒握紧了包带。

    西郊那套半山别墅,是他们刚结婚时买的。那时候楚氏还没现在这么大,楚域珩说要在山上买个清静的地方,周末去度个假。顾母生前是个中医,留下了几本手抄的药理笔记,顾绫舒一直放在那边的阁楼书房里,没搬回市区。

    她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中控台上放着一瓶水,标签撕了一半。

    楚域珩打转方向盘,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里没人说话。导航的电子女声时不时播报着前方路况。“前方五百米,红绿灯,请靠左行驶。”

    红灯。车停下。

    楚域珩手肘撑在车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公关部发了声明,说是家务事,不占用公共资源。热搜撤了。”

    “嗯。”顾绫舒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

    “依依这两天没出门。她情绪不太好。”

    顾绫舒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楚域珩敲击方向盘的手指上。那枚婚戒他没戴。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戴了,理由是开会时不方便。

    “她情绪不好,你应该回去陪她,而不是在这里给我当司机。”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

    楚域珩踩下油门。“顾绫舒,我们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

    “陈述事实。哪句阴阳怪气了?”

    车子驶上高架,车速提了起来。两旁的建筑物飞速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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