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破晓
    周一早上六点,顾绫舒的手机闹铃响了。她没关,任由它震动了三遍才起身。右手虎口的疤已经完全结痂了,黑褐色的,像一条细线。她在镜前活动了几下手腕,活动范围比上周好了不少。

    楼下没有动静。

    她下楼的时候厨房还是黑的,昨天的碗碟整整齐齐地摆在沥水架上——楚域珩洗的。他这个人有个习惯,心烦的时候就干家务,好像用肥皂泡沫能洗掉什么似的。

    顾绫舒没开灯,摸黑倒了杯水喝。窗外天色未明,路灯还亮着。她坐在餐桌前,刷起了手机。

    股票跌了。楚氏集团周一开盘下跌3.8%,有两家媒体发了“楚氏高管婚变风波或影响融资计划”的评论。她点进去看了两眼,又退出来。这些东西跟她没什么关系。或者说,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七月五号还有十八天。

    她给王建国发了条信息,问下周二的教学手术时间。王建国回得很快:“下午两点,三楼手术室。自己做一助,我在一边看。有问题吗?”

    没问题。她回了个“好的”。

    楼上传来水声。楚域珩起床了。顾绫舒继续低头玩手机,没往上看。

    他下楼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西装,头发梳得贴头皮。眼下有青色,说明昨晚也没睡好。他在厨房里停顿了一下,看到她坐在那儿,走了过来。

    “今天排班?”

    “嗯。下午的手术。”

    楚域珩拉开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个餐桌。他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而问:“手恢复得怎么样?”

    “可以了。”

    “不要太急。”

    顾绫舒抬眼看他,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了窗外。晨曦刚好透进来,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很清楚——胡茬,眼角的细纹,嘴角的那道抬纹。她突然想起来,他今年三十七了。

    “楚域珩。”

    “嗯?”

    “你有没有想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才说:“我在想。”

    “想什么?”

    “想怎么跟你说。”他转过来看她,“我昨天问了依依,她说那句话是她随口说的,没有别的意思。”

    顾绫舒放下手机。“你信吗?”

    “……”

    “楚域珩。”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想信她。但我也听到了你说的每一句话。”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嗡鸣声。

    “我这三年做的那些事,你都看到了吗?”顾绫舒问。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继续?”

    楚域珩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倒了杯牛奶,喝了一半。他的动作很慢,好像在拖延时间。

    “我不知道怎么放下她。”他最后说,“从小到大,我就是这样对她的。我不知道怎么改。”

    “那我就更不知道怎么继续了。”顾绫舒起身,“我去医院了。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

    “绫舒——”

    她已经走出了厨房。

    医院的走廊在上午十点钟人最少。顾绫舒推着装着手术器械的车,往三楼走。王建国已经在更衣室等她了,递给她一套手术服。

    “看起来气色不错。”王建国说。

    “嗯。”

    “网上那些事别放心上。我这个年纪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女人在宴会上说真话,这叫什么事儿?比这过分的我见多了。”

    顾绫舒没有反驳。她换上手术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胫骨平台骨折,需要切开复位内固定。这种手术她做过不下五十次,但每一次都要当成第一次来对待。王建国的教学风格就是这样——没有“常规”这个词,每台手术都要精准到毫米。

    “开始。”王建国说。

    顾绫舒的刀落下去。血管、神经、肌肉一层层分离。她的手很稳,虽然右手虎口还有疤,但不影响操作。八年的手术生涯已经把这些动作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两个小时后,骨折复位完成,钢板固定好了。王建国在一边点了点头。

    “不错。恢复得很快。”

    顾绫舒没有说话,继续缝皮肤。她的缝合手法很细致,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样,线迹看起来像印刷出来的。

    手术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她脱掉手术服,洗手的时候宋姐走了进来。

    “诶呀,我听王主任说你今天上台了?手都这样了还敢动刀?”宋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胆子可以啊。”

    “就是换个药。没什么大不了的。”

    “哼,你呀。”宋姐靠在洗手台边上,“我跟你说,你那个视频现在已经成为医学生的教科书了。我们科室的实习生看了都说,以后要是被欺负了,就学你那样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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