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撕裂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频率不规律,一明一灭的。她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很久。

    五点下班,她没有回别墅。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律所。

    律师姓方,四十出头,女性,专做婚姻家事。宋姐介绍的,说是银海市这个领域最好的。

    方律师听完顾绫舒的陈述,问了一个问题:“你现在是要离婚,还是要保全自己的权益?”

    “先保全权益。离婚的事,等我从德国回来再说。”

    “明白。”方律师推了推眼镜,“你丈夫如果通过公司股权对医院施压,阻挠你正常的职业发展,这个行为本身构成对配偶权益的侵害。你可以——”

    “我不想打官司。太慢了,我七月五号的航班。”

    “那你需要的是什么?”

    “我需要一份律师函。发给楚氏集团行政部,告知他们调阅我个人档案缺乏合法依据。同时我需要你帮我跟医院沟通,确认我的进修审批不受任何第三方干预。”

    方律师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还有一件事。”顾绫舒说,“如果后续走到离婚那一步,婚前财产和婚后共同财产的界定,你帮我提前梳理一下。”

    “好。需要你提供一些材料——房产证、银行流水、投资账户……”

    “我回去整理。”

    从律所出来已经七点了。六月底的天黑得晚,太阳还挂在西边的楼群后面,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

    顾绫舒站在路边,手机响了。

    楚域珩。

    她接了。

    “在哪?”

    “外面。”

    “几点回来?”

    “不一定。”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绫舒,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谈你让人调我档案的事?”

    楚域珩没出声。

    “楚域珩,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你以为我不会知道?”

    “那不是针对你——”

    “七个人的名单,六个是凑数的。你当我傻?”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出国的具体安排——”

    “你想了解可以问我。你选择走公司流程调我的档案,这叫什么?这叫施压。”

    “我没有——”

    “行,你没有。那你现在打电话给行政部,把那个函撤了。”

    楚域珩不说话了。

    “撤不撤?”

    “绫舒,你能不能先回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撤不撤?”

    长久的沉默。

    “我让人撤。”

    “明天上午之前。”

    顾绫舒挂了电话。

    她不信他会撤。但这通电话的意义在于——留个记录。万一后面真走到对簿公堂那一步,通话记录是证据。

    方律师教她的。

    晚上她住在了医院值班室。不想回那个别墅,也不想跟楚域珩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同一片空气。值班室的床硬邦邦的,枕头是医院统一采购的荞麦枕,枕套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但她睡得比过去一个月都踏实。

    周二上午,行政科老周给顾绫舒打了个内线电话。

    “顾医生,楚氏那边的函没撤。”

    顾绫舒握着听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她昨晚给楚域珩的期限是“明天上午之前”。

    “不仅没撤,”老周压低声音,“今天早上又来了一份补充函,说要加急处理。还抄送了院长办公室。”

    顾绫舒把听筒放回去,坐了一分钟。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方律师发了消息:“律师函今天能发吗?”

    方律师回:“下午三点前发出。”

    “加急。上午发。”

    “好,我调整一下。十一点前。”

    十点钟,顾绫舒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姓陈,五十六岁,再有四年退休。人不坏,但圆滑,最怕的事情是“得罪人”。

    “小顾啊,坐。”陈院长给她倒了杯茶,这个待遇平时没有。

    “楚氏那边发了个函过来,你知道吧?”

    “知道。”

    “那个……你看这事,我也为难。楚氏毕竟是咱们的股东方,人家要看看档案,也不是什么大事——”

    “院长,我的进修审批您签过字了。”

    “签了签了,这个不影响。”

    “那他们调我档案的目的是什么?”

    陈院长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

    “小顾,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跟楚总的事,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也看到了。家务事我不掺和,但你能不能——别把医院牵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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