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下班,她没有回别墅。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律所。
律师姓方,四十出头,女性,专做婚姻家事。宋姐介绍的,说是银海市这个领域最好的。
方律师听完顾绫舒的陈述,问了一个问题:“你现在是要离婚,还是要保全自己的权益?”
“先保全权益。离婚的事,等我从德国回来再说。”
“明白。”方律师推了推眼镜,“你丈夫如果通过公司股权对医院施压,阻挠你正常的职业发展,这个行为本身构成对配偶权益的侵害。你可以——”
“我不想打官司。太慢了,我七月五号的航班。”
“那你需要的是什么?”
“我需要一份律师函。发给楚氏集团行政部,告知他们调阅我个人档案缺乏合法依据。同时我需要你帮我跟医院沟通,确认我的进修审批不受任何第三方干预。”
方律师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还有一件事。”顾绫舒说,“如果后续走到离婚那一步,婚前财产和婚后共同财产的界定,你帮我提前梳理一下。”
“好。需要你提供一些材料——房产证、银行流水、投资账户……”
“我回去整理。”
从律所出来已经七点了。六月底的天黑得晚,太阳还挂在西边的楼群后面,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
顾绫舒站在路边,手机响了。
楚域珩。
她接了。
“在哪?”
“外面。”
“几点回来?”
“不一定。”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绫舒,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谈你让人调我档案的事?”
楚域珩没出声。
“楚域珩,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你以为我不会知道?”
“那不是针对你——”
“七个人的名单,六个是凑数的。你当我傻?”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出国的具体安排——”
“你想了解可以问我。你选择走公司流程调我的档案,这叫什么?这叫施压。”
“我没有——”
“行,你没有。那你现在打电话给行政部,把那个函撤了。”
楚域珩不说话了。
“撤不撤?”
“绫舒,你能不能先回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撤不撤?”
长久的沉默。
“我让人撤。”
“明天上午之前。”
顾绫舒挂了电话。
她不信他会撤。但这通电话的意义在于——留个记录。万一后面真走到对簿公堂那一步,通话记录是证据。
方律师教她的。
晚上她住在了医院值班室。不想回那个别墅,也不想跟楚域珩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同一片空气。值班室的床硬邦邦的,枕头是医院统一采购的荞麦枕,枕套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但她睡得比过去一个月都踏实。
周二上午,行政科老周给顾绫舒打了个内线电话。
“顾医生,楚氏那边的函没撤。”
顾绫舒握着听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她昨晚给楚域珩的期限是“明天上午之前”。
“不仅没撤,”老周压低声音,“今天早上又来了一份补充函,说要加急处理。还抄送了院长办公室。”
顾绫舒把听筒放回去,坐了一分钟。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方律师发了消息:“律师函今天能发吗?”
方律师回:“下午三点前发出。”
“加急。上午发。”
“好,我调整一下。十一点前。”
十点钟,顾绫舒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姓陈,五十六岁,再有四年退休。人不坏,但圆滑,最怕的事情是“得罪人”。
“小顾啊,坐。”陈院长给她倒了杯茶,这个待遇平时没有。
“楚氏那边发了个函过来,你知道吧?”
“知道。”
“那个……你看这事,我也为难。楚氏毕竟是咱们的股东方,人家要看看档案,也不是什么大事——”
“院长,我的进修审批您签过字了。”
“签了签了,这个不影响。”
“那他们调我档案的目的是什么?”
陈院长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
“小顾,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跟楚总的事,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也看到了。家务事我不掺和,但你能不能——别把医院牵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