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伽雷斯低声骂了一句。
他已经沿着那段突如其来的阶梯走了十分钟。
楼梯每隔几级便转一个方向,偶尔上升一两阶,再急转直下,仿佛一只在扭曲盘旋的蛇。他走过三次平台、七段转角,每次以为到底了,却又不得不转身,继续往下。
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的青苔也逐渐变成了湿润的黑斑。他的影子早就被黑暗吞没,连回音都只剩模糊的震颤。
期间,他也试图用魔杖测试这些楼梯与墙面是否由幻象构成,结果却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所有的一切都“实实在在”。
四分钟、五分钟、七分钟……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石阶间回荡,像一只被困住的时钟,不断敲响同一个音节。
直到第十分钟,最后一阶楼梯尽头,他脚下终于不再是石阶。
而是一块空旷的地面。
宽阔,寂静,潮湿——黑暗如布帘般密不透光地垂落,四周什么也看不见,连楼梯都仿佛在他转身的瞬间悄然隐去。
他站在这片幽深空间的中心,抬手一挥,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念道:“荧光闪烁。”
魔杖尖端跃起一点淡白的光。
可那光还未来得及照亮他半张脸,便“啵”地一声如泡影般消散。不是熄灭,也不是被吹灭,而是被什么夺走了——在他眼前被吸进了无形的深渊。
他皱眉,再次尝试:“荧光闪烁!”
光亮稍微强了一点,但下一秒仍然悄无声息地被吞噬。仿佛这片空间无法容纳任何魔力。
阿伽雷斯皱着眉,沉默地收起魔杖。
在这片无光的空间里,任何咒语似乎都只是徒劳。他叹了口气,只能伸出手,在黑暗中缓慢地沿着墙壁边缘摸索前行。
湿冷的石壁冰凉又粗糙,指尖扫过时甚至有几处像是刻痕,又或是岁月留下的裂痕。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防备。
他绕过一个弧形的角,掌心忽然触到了一块与石墙截然不同的材质。
那是一块木头——粗糙的木板,带着年代久远的干裂纹路。
阿伽雷斯本能地想后退,手还未收回,那块木头却突然“咔哒”一声裂开。
一股重力骤然拉扯着他往前倾去,脚下仿佛消失了,整个人直接向门后跌落。
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前方的景象,身体已经沿着一道突然而陡峭的斜坡滑了下去。
阿伽雷斯身体在一条仿佛管道般的滑道中极速下坠,四周是密闭的圆形通道,墙面湿滑,寒意袭骨。他想抓住什么,却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只能任由重力将他带向未知的深处。
滑道拐了好几个弯,每一次都急促得像失控的过山车。他眼前全是黑暗,耳边呼啸着风声,头发和衣摆全都被掀起,仿佛整个人在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终于,在经历了漫长又短暂的数秒之后,通道的尽头骤然一滑一平——
“砰!”
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落在某个柔软又有些潮湿的地面上,打了个滚才勉强停下。
剧烈的震荡让他的头有些发晕,他皱眉坐起身,稍稍喘了几口气,才从斗篷里重新摸出魔杖。
这次,魔杖没有被压制。
他低声念道:“明亮如昼。”
魔杖前端跃出一个光球,光团悬浮在空中,逐渐扩散、明亮,像一颗温柔却不刺眼的小太阳。
柔和的光线洒落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阿伽雷斯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书房。巨大、封闭,气味陈旧,墙壁被暗蓝色帷幔包围,房间中央是一张长长的书桌,四周环绕着数十座高耸的书架。架子上塞满了各种厚重典籍,有的外皮已经斑驳破裂,地上也堆着一堆书,像是某人查阅资料到一半就突然离开,任由它们散落成山。
他缓步向前,警惕地绕过几堆高起的书堆。空气中弥漫着墨水、羊皮纸与微不可察的……花香?不,它更像是魔药的残留气息。
就在他准备继续探索时,一抹颜色突然映入眼帘。
他停住脚步。
书桌后的高背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待,静静地坐着,双眼紧闭,身姿优雅,银灰色的长袍覆盖全身,纤细的手垂落在扶手上,手中轻轻握着一个——
徽章。
是一枚银蓝相间的徽章,中央是一只展翅的黑鹰,翅羽间镌刻着细密的拉丁文咒文。
他认得这个图案——
拉文克劳学院的徽章。
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走近几步,绕到书桌的正前方,想看清她的面容。
女人静静地坐着,脸色苍白却安详,像是沉睡,又像是……封印在时光中的雕像。
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羊皮纸手稿,墨迹依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