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团部出发到现在,嘴巴闭得严实,这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队伍走到一个山口,风从隘口灌进来,他才开了口。
“老姜。”
“老孔,说。”
“有个事情我想问问你。”
“问。”
“你就领着这九十六个人去打一个营,你心里究竟有几分成算?”
姜自华坐在马上,视线从前方收回,垂头看了他一眼。
“老孔,你跟我讲句实话,你是不是心里在打鼓?”
孔捷两只手用力搓了搓。
“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对面是三百多号人的骑兵营,咱们这边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个。我以前在独立团也打了些仗,但基本上都是势均力敌,或者以多打少。你这倒好,反着来,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姜自华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坐在马背上安静了一阵,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开口了。
“老孔,你把心放肚子里。我既然敢带一个连出来,就肯定让你亲眼看看,我这场仗是怎么打的。”
孔捷迎上他的目光,见他神情平静,便没有再问下去。
队伍继续向北行进。
五十公里的山路,对这支队伍来说算不上艰巨的挑战。
这九十六个兵都是侦察排里挑出来的,平日里练的就比普通步兵要狠,长途奔袭是基本功课。
队列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装备轻微碰撞的声音,所有人都保持着固定的间距,用简单的手势传递着讯息。
走到半途,队伍在一处山涧边停下休整二十分钟。
士兵们没有散开,以战斗小组为单位散在溪水边,有的在灌水壶,有的拿出干粮小口啃着,眼睛却始终在警戒着四周。
赵雪麟从队前快步回来,走到姜自华面前。
“副团长,前面的路况我派人探明了。翻过前头那座山,再走十五公里,就是万家镇的地界。”
“沿途有没有鬼子和伪军的巡逻队?”
“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跟附近村里的老乡打听过,这一片伪军的巡逻队只在白天出来,天一黑就全部缩回据点里头。”
姜自华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加快行进速度,必须在中午前抵达万家镇外围,等他们午休了再动手。”
“是!”
赵雪麟领了命令,转身跑回队伍前面。
孔捷蹲在溪边,捧起清凉的溪水泼在脸上,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站起来,走到姜自华的身边,这次他问的不是战术安排了。
“老姜,你在国军那边跟鬼子打了七年,有没有遇见过特别扎手的?”
姜自华正在检查地图,闻言抬起头想了想。
“怎么了?”
孔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层阴影覆在他的脸上。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我们独立团被打残的那一回,鬼子的特战分队摸进我们的营区,我整整一个营的建制,硬生生被打成了那副德行。”
“记得。”
“那帮鬼子下手就是奔着要命去的。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
姜自华注视着孔捷,过了几秒才开口。
“老孔,你说的那些鬼子的打法,我听你和魏大勇都描述过。无声无息地解决掉外围岗哨,从几个方向同时往里渗透,贴近了再用短促火力突击。这种战术,我在华北跟鬼子打仗的时候碰到过。”
孔捷的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看他。
“你碰到过?”
“不单是碰到过,我还跟他们交过手。”
孔捷的眼睛睁大了。
姜自华继续说。
“当年我在二十五师,鬼子在华北专门组建了一支特别部队,任务就是渗透偷袭我们的指挥部和后勤补给点。他们的兵员选拔和训练内容,跟普通步兵完全是两码事。格斗,潜行,夜间作战,都是专门强化训练的,只可惜他们遇上了我。”
孔捷的拳头攥得死死的,青筋暴起。
“那帮狗娘养的东西,就是他们害死了我那么多弟兄。”
姜自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孔,偷袭你的那支鬼子部队,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说不定,我们还是老相识。”
孔捷一把抓住姜自华的胳膊,力道很大。
“你说什么?老相识?”
“这事先别提,等我们打完万家镇回去,我再跟你细说。眼下,先把伪军骑兵营的事情办妥。”
孔捷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把那股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松开手,但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