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李云龙挨了处分——不是因为打了败仗,而是因为他没有按照上级部署的俞家岭方向突围。
总部给他的命令是往西北方向走,他偏偏往东南打。
结果虽说突围成功了,但新一团的伤亡超出了预期。
上级认定他不听指挥,典型的自由主义。
新一团团长的位子被撸了,李云龙被调到后方被服厂当厂长。
“什么他娘的厂长!老子是打仗的!不是缝衣服的!”
李云龙在被服厂里骂了半个月,从厂房门口骂到院子里,从院子里骂到伙房,从伙房骂到茅房。
整个被服厂的工人都被他骂得耳朵起茧子了。
原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同志,实在受不了了,找到后勤部说:“能不能把这个李云龙调走?他不走,这衣服被褥都没法做了。”
后勤部的人说:“你忍忍吧,总部安排的,他待不了多久的,你相信我。”
原厂长苦着脸回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而姜自华那边,苍云岭之后,他带着八百人继续往根据地方向走,又走了半个月才到达目的地。
到了之后,在政治部联络员赵元麒的安排下,姜自华的部队接受了八路军政治部的甄别和审查。
这是规矩。
从国军部队过来的人,不管你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鬼子,都得经过审查才能编入八路军的正式序列。
姜自华对这事没有任何异议。
他在出发之前就跟手底下的弟兄们说清楚了。
“咱们去投奔八路,人家凭什么信你?你说你是来打鬼子的,谁信?人家不了解你的底子,不审查你才不正常。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该学习学习,该接受检验就接受检验。谁要是闹意见,趁早给我滚蛋。”
八百人里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这些人中有那么几十个人是跟着姜自华从华北打到淞沪,从淞沪打到湘鄂,中间经历了多少出生入死的场面,对这个团座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的。
审查的过程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姜自华和他的军官们接受了大量的政治学习和思想教育。
他们学了八路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学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方针,学了军事民主和群众路线。
这些东西跟他们在国军时候受的教育完全不一样。
国军讲的是令行禁止、军官权威、官僚主义盛行。
八路讲的是官兵平等、政治民主。
姜自华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帮助所有人搞明白了两者的区别。
“怪不得八路打仗不怕死。”
他不止一次得跟自己的部下说过。
“国军的兵是为了吃饷当兵,八路的兵是为了打鬼子救国。出发点不一样,打起仗来的劲头自然也不一样。”
副团长许渊说:“那咱们的兵呢?”
姜自华想了想,说:“咱们的兵是跟着我当兵。我到哪他们到哪,我打谁他们打谁。这不是好事。军队是国家的军队,不是我姜自华的私兵。所以这个毛病,得改。”
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这天,姜自华正在窑洞里整理东西。
他把带来的文件、地图、笔记本一一收拾好,装进一个帆布包里。
窑洞门口,许渊探进半个脑袋来。
“团座,不对,现在不能叫团座了……老姜,消息来了。”
“说。”
“审查结束了。政治部的人说让我们做好准备,马上就要分配工作了。”
姜自华停下手里的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弟兄们都集合起来。”
十分钟后,八百人在窑洞前面的打谷场上站成了整齐的方阵。
虽说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还穿着国军的黄呢军装,有的已经换上了八路的灰布军装,有的干脆穿着老百姓的棉袄——但站姿笔挺,精气神十足。
姜自华站在队伍前面,扫了一圈。
“弟兄们,三个月的学习和甄别已经到了尾声。我们即将重返战场。”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但一双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八路军了。你们给我记住这段时间学的纪律问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打仗缴获一律上交,对待老百姓要客客气气。不要犯在老部队时候犯过的那些烂毛病。”
他停顿了一下。
“在老部队的时候,有人吃老百姓的,有人拿老百姓的,有人骂老百姓的。到了这里,谁要是再犯这种错误,不用人家处分你,我姜自华亲自收拾你。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