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陆知珩这时低声吩咐司机先送她回家。
“不去星澜湾!”
温颂急道:“小舅舅,麻烦您,送我到A大就好。”
她这副样子,回去后肯定会被陆芸看到,说不定还会扯着她刨根问底,而她现在心里很乱,不想跟任何人谈论今晚有关的事情。
昏暗的车厢内,陆知珩对上女孩那双通红又充满着深深祈求的眼神,好几秒后,看了眼腕表,“这个点,学校宿舍应该已经关门了吧?”
温颂没想到他还考虑到了如此细致的问题,微微垂下视线,“我有同学在A大附近的公寓住,我想去她那住一晚。”
温颂很担心陆知珩继续追问原因,好在,他并没有,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把公寓地址给司机,直接送你过去那边。”
车子很快到达公寓楼下,温颂再次道谢,预备下车的时候被陆知珩叫住。
“祝贺,伞。”
那把黑色的雨伞被陆知珩递到了温颂手中,“到了同学住处,记得给你芸姨发条信息,免得她担心。”
温颂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我会的。”
车门关上,寂静的车内已经没有女孩的身影,只留下一些泛着微微潮湿的空气。
陆知珩重新闭上眼睛假寐,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刚才车窗上映出的一幕——
女孩双眼低垂,成串的眼泪源源不断从浓密的睫毛汹涌溢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她又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声音,偶尔忍不住,肩膀轻微耸动两下,很快又被她拼命抑制住。
陆知珩身边更多的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世家小姐,那些姑娘纵使举止得体,却从来随性坦荡,心里不痛快便直言,受了委屈便放声落泪,从不用这般隐忍克制,连掉眼泪都要拼命藏起来。
捏了捏眉骨,陆知珩闭着眼睛吩咐,“祝贺,去查一下,周时璟今天都跟谁一起在会所玩,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好的,陆总。”
温颂撑着伞,站在路边目送迈巴赫离开,这才转身往公寓里走。
她想着,这个点,温渺渺一定早就睡了,不想,打开门进去时,她正趴在沙发上玩游戏。
听见动静,温渺渺抽空掀了下眼皮,本还记着昨晚的仇,不想搭理温颂的她在看见温颂湿哒哒的一身后,懒怠的眸子微微眯起,“哟,您这什么造型呢?该不会大半夜的被周时璟从周家撵出来了吧?”
温颂没理会温渺渺的幸灾乐祸,她径直往另一个房间走去,“我有点不舒服,先去洗个澡。”
上次去商场买东西,她就顺便给自己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放在这里备用。
密密麻麻的水柱从头顶落下时,温颂冰冷的身体才渐渐有了一点知觉。
她闭着眼睛,任由热水不断冲刷她全身。
脑海里是包房中,周时璟搂着卷发女人,一脸嫌弃,说她阴魂不散的画面,而一门之隔的浴室外边,温渺渺的嘲讽也有一句没一句往她耳朵里钻。
“我说,该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你真的被周时璟扫地出门了?”
“昨晚还为了他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吵架呢,现在想想,有没有觉得自己多么愚蠢?”
“我劝你啊,赶紧弃暗投明,多金帅气又有魅力的陆知珩正在等着你投入他的怀抱。”
温渺渺说得正起劲,浴室门被人从里拉开,温颂惨白着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我今晚能先在你房间睡吗?”
她的床品还没置办,房间里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床垫。
温渺渺本来还想再多挖苦几句的,看见温颂一副凄惨到立马就要晕倒的样子,到底闭了嘴,“睡呗,这房子都是你租的,我还能拒绝不成?”
她说罢,一边往外走,一边极不耐烦地念叨,“麻烦你睡前吃包感冒药预防一下,脸白得跟个鬼一样。”
或许感冒药里有助眠的成分,温颂躺在床上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就是一直在做梦,梦里五花八门。
时而是她刚到周家时,因为太过内向沉默,周时璟每天拿着各种小玩偶过来哄她;时而又梦到十八岁生日宴那天,周时璟牵着她的手,说要照顾她一辈子;一会儿又回到周时璟拿到赛车冠军那次,激动不已抱着她转圈;最后,是她孤身站在雨中,视线模糊地看着那辆银灰色跑车在她眼前消失…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由内而外的寒,倏忽间,又把她扯进了十二岁那年的陆家池塘。
这次,没有人救她,她身体不断下沉,意识缓缓抽离,水面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之前,耳边有人在不断叫她的名字,“温颂?温颂?醒醒!赶紧醒醒!”
仿佛搁浅许久的鱼重新获得氧气,温颂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