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才刚刚经历了父亲的去世,被周永谦夫妻接回周家。
亲人的骤然离世,全然陌生的生活环境,压得她越发沉默内向,整日寡言少语。
那天,周时璟要去陆家探望长辈,担心温颂一个人在家孤单,便把她也一同带了过去。
陆家宅院宽阔幽深,周时璟在前厅哄着两位老人说笑的时候,温颂被一只雪白的小狗吸引,跟着跑了出去。
小狗跑得很快,温颂追到它的时候,它正趴在一片荷花池旁,探着脑袋像是要去舔池子里的水。
温颂连忙过去把它抱在怀里,细声细语哄道,“小狗狗,水池很危险的,不小心会掉下去。”
温颂说完,忽然愣了一下,紧跟着,双眼不自觉望向水面。
那时,正值盛夏,池面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碧绿的荷叶。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奇异的牵引力,她鬼使神差抬起一只脚,轻轻踩在宽大的荷叶上。
薄嫩的叶面撑不住重量,轻轻晃悠,可那股莫名的蛊惑感越来越强,驱使着她不断加重力道。
半边身子都已经倾斜向水面时,身后陡然炸起一道冷厉呵斥,“你在做什么!”
温颂被吓得一僵,恍然回神想要收回那只脚,动作慌乱间,身体反而不受控制地跌进水中。
“噗通”一声,她整个人骤然沉进冰冷的水中,紧接着,腥涩的池水疯狂往口鼻直灌,感觉就快呼吸不上来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池中拎了上来。
“咳咳…”
她无力瘫坐在湿漉漉的青石地板上,止不住的剧烈咳嗽,陆知珩一身白衬衫尽数浸湿,脸色阴沉得骇人,“若是一心求死,换个地方,别在陆家池塘胡闹!”
温颂双眼通红,不知是被池水冻的还是被他给吓得,哆嗦着摇头,小声辩解,“没、没有,我没有想寻死。”
“你最好不是!”
陆知珩垂眸盯着狼狈发抖的小姑娘,语气冷硬,字字带着威慑,“否则,你会变成淹死鬼,你的尸体会被泡肿,任由鱼虾啃噬,你的灵魂会被永远禁锢在这片池塘里,永世不得脱身!”
尸体会被泡肿,被鱼虾啃噬,灵魂会被禁锢,永世不得脱身。
这番话,对于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温颂而言,实在太过可怕。
所以,等到周时璟听见动静赶到的时候,小小的温颂正坐在地上低声呜呜哭泣。
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陆知珩的训诫已经转移到他身上。
“把人带过来就要对她负责,一旦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周时璟莫名挨了训,看到池塘边的一片狼藉后,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又看了眼温颂全身湿透的衣服,着急问道,“颂颂,你掉进池塘了?”
温颂点头,抬起泪眼汪汪的眸子怯怯地看了陆知珩一眼,“是追小狗时不小心掉进去的,时璟哥,对不起…”
那天,陆知珩没有戳穿温颂的谎言,那天的事,也默契地成为了他们埋在心底的秘密。
所以,这才有了陆知珩在餐厅时,说的那句,“别人不清楚,你心里应该明白。”
温颂这天起得特别早,知道周时璟要回家吃午饭,特意进到厨房给田姨帮忙。
一直忙活到快要中午,门口终于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
温颂摘下围裙就跑到门口迎接,然而,除了周永谦夫妇,并未看到周时璟的身影。
陆芸看向温颂的眼神有些歉然,“颂颂,等久了吧?时璟都上车了,他的朋友忽然给他打电话,约了他出去吃饭。”
温颂紧绷着的身体倏然垂垮下来,心底的失落也渐渐蔓延开,“没事的,只是出去跟朋友吃顿饭,他又不是不回来。”
然而,周时璟当晚竟少见的没有归家,陆芸次日当着温颂的面打电话过去询问时,只得到一句“跟朋友玩累了,在酒店随便开个房间对付一夜。”
好好的家不回,宁愿在外面住酒店,其中的缘由,不需周时璟说,温颂心里也是清楚的。
这一整天,温颂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颂颂姐?”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温颂陡然回神,转过身,这才发现是钟漫。
“颂颂姐,你怎么回事啊?我在后面叫你好多声你都没听见。”
温颂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啊,刚刚想事情有点入神。”
钟漫这才发现,温颂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皱了皱眉头,“颂颂姐,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不舒服,可能昨晚没休息好吧。”
温颂说罢,想到什么,看向钟漫,“漫漫,你能问下钟泽哥吗,看看时璟有没有跟他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