讥讽的笑容落进江早慧的眼里,竟让她平白生出一股莫名的羞怒,于是情绪越发激动:“你笑什么?”
她问,捞起枕头就砸向江念惜:“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
江念惜侧头躲了下,平静地承认了:“是。”
江早慧瞬间激动起来,将手边能拿起来的东西全部砸了出去。
她那样愤怒,歇斯底里到眼底一片赤红,像个神智尽失的疯子。
江念惜任由她砸,医院这地方就这点好,东西少,砸起来不会太累,就是赔付的时候容易让人肉疼。
半个小时后,江早慧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医护人员收拾好用完了的镇定剂药瓶,离开时欲言又止。
“……别再刺激她了。”
江念惜点头“嗯”了一声,心里不免叹息。
护士不知道,她的出现对江早慧来说就是最大的刺激,毕竟没谁想看到一个和强奸犯生下的孩子管自己叫妈。
她总会让她想起那段屈辱的,难以言喻的日子。
镇定剂可以让一个人快速冷静下来,也能让一个疯子短暂的清醒,江早慧看着天花板,眼前闪过一丝迷茫,她没忘记江念惜就坐在身旁。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滴答答地走过一圈,江早慧轻轻眨了下眼睛,开口问道:“你今天过来是有事跟我说吧?”
江念惜回了神,看向她,点头说:“嗯。”
江早慧就问:“什么事?”
江念惜有些犹豫,两分钟前护士的警告犹在耳边,她要是开口,那针镇定剂怕是要白打。
只是她到底小看了她的妈妈,江早慧张了张嘴,笑了起来,说:“他是不是要跟我离婚?”
江念惜抿唇沉默,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
江早慧闭上眼睛,一滴清泪自她鬓边滑落:“离吧。”她说,“离吧,我这样的人,哪里敢妄想爱呢。”
江念惜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可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毫无意义。
她不爱江早慧吗?
爱的,没有孩子不爱自己的妈妈,可她的爱对于江早慧来说到底是希望,还是负担?
江念惜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她默了许久,从书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上面有她忽悠着马成功亲自签下的名字。
江早慧没有再声嘶力竭,平静地接过笔,在另一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财产怎么分割?”
江念惜说:“你净身出户。”
江早慧就看她,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过了好久才说了声:“好。”
江念惜收好离婚协议书,宽慰她道:“放心,我有钱,净身出户也不会让你活得比之前难。”
说着她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银行卡,塞进江早慧的手里:“这张卡里有二十万,是我这些年兼职攒的,你拿着,等伤好了就出去逛逛。”
江早慧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卡,呢喃道:“兼职?”
“嗯,”江念惜说,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学校很大方,勤工俭学很舍得出钱,加上平时帮同学带带快递,跑跑腿,三年攒下二十万不算难。”
江早慧没再说话,只是听她叮嘱自己注意休息,好好吃饭。
江早慧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下一句该到“没事多晒晒太阳”了。
江念惜果然说了:“没事多晒晒太阳。”
江早慧又想,该“好好听医生的话”了。
江念惜便说:“好好听医生的话。”
江早慧听着听着就笑了,不知道的人可能还真的夸她们母女俩一句“心有灵犀”呢,可只有江早慧知道,这并非什么默契,而是江念惜每次来看她的例行公事。
每次都是同一句话,顺序,语调,甚至是说到某个词时她手上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想,我们好像都完蛋了。
又想,我到底是对不起她。
江念惜喋喋不休地叮嘱完,这才从病房撤出来,关上房门的那一瞬,她才察觉到自己半边身体已经麻木了,好像连心脏都跳的慢了些。
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任由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将她淹没。
她觉得自己此刻或许需要一支烟,可她不会抽,也没有多余的钱买。
手机震动,唤回了她散出去的神智,她低头看向屏幕,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喂。”
“是我,”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宁泽语气有些焦急地问,“你去医院看江阿姨了?”
江念惜淡淡“嗯”了一声。
宁泽质问道:“怎么不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