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陈严师傅全身上下基本都是纱布,不知道烧成什么样子了,这次来,纱布拿掉了,脸上手上做了首次植皮手术,巧巧还是吓了一跳。
右脸烧伤不是很严重,植皮以后效果很好,比较光洁。
左脸严重,一块一块的疙瘩从脖子一直蔓延到左脸的额头,犹如百年的树根。
褐色的壳,红色的新肉,残留的好皮肤,半张脸就像魔鬼的油画。
“陈师傅……”
巧巧有股难以说出的心疼,一个精干的老人,一下子变成这样,她很难接受。
陈严和何春秀看见巧巧,欢喜的说:“巧巧,文辉,你们来了。你们忙,不用特意来看,我们好得很。”
除了烧伤的部分丑陋以外,陈严身体基本恢复了正常,能吃能喝,能去隔壁病房嘚瑟。
“陈师傅,对不起,我们太久没有来看您了。您精神不错。”
收起难过,巧巧强装笑脸。
“你看,我不是挺好吗?隔壁来了一个烧伤病人,日夜嚎叫,叫得我心烦意乱,你说说,我老头子都不叫,年轻人真是不扛疼。”
面貌改变了,陈严还是那个开朗的陈严。
“你可别嘚瑟了,不是罗医生从军区医院给你弄来止痒片,你叫得比别人更惨。”何春秀忍不住打击老陈。
“巧巧,文辉,我陈严命好,遇见你们的母亲给我治疗,这份情,我到死都不会忘记,不,人死了恩情也不能忘记,我儿子,我女儿,永远记得。”
陈严握着文辉的手,郑重的道谢。
文辉温文尔雅的笑笑:“在我母亲心中,您的恩情,她也不会忘记。陈师傅,您的状态很好,我们就放心了。”
“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机械厂对我也很好,房子,工作,营养费都给了,感谢国家,感谢党。”
陈严是一名老党员,他用命保护了机械厂,不过是拿了应得的赔偿,依然感激不尽。
“老陈,最应该感谢的是文辉,是他帮我们争取了房子,工作,钱。我拿着那赔偿合约,看都看不明白,差点就签字了。”何春秀解释说。
“是,谢谢文辉。唐平与我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平日里处得跟哥们一样,他不是小心眼的人,作为领导,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也感谢他。”
“陈师傅,该感谢的是唐厂长,我不过是做了那个强势的人。如果领导不松口,我说的那些要求,人家都有理由反驳。”
“我知道,机械厂出了那么大的事,唐平自身难保,他要是再明目张胆给我补偿,其他领导,包括市委领导,都会有意见。外人提出来,他接受,我和他都不为难。”
“老陈,还有这么多讲究?”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师母,来来,吃苹果,这是南山的苹果,好甜。”
怕师父和师母杠起来,巧巧赶紧喊师母吃苹果。
巧巧洗了一个大苹果,分成四块,一人一块。
“真甜呢,巧巧,杨政放假回来吗?我还真有些想他了。”何春秀拉着巧巧问。
“哥哥在一位教授工作室帮忙,听说还欠了好多假肢,不知道暑假能不能回来。”巧巧如实说。
“杨政利用暑假,学一门技术也是好的,不用回来,我老头子死不了。”陈严插话。
“说起杨政学技术,也是误打误撞,不是军区领导逼着他做一只假肢,他的技术,不能那么快提升。”
文辉笑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像儒雅的学者。
“这么说,我还帮他了?”陈严哈哈笑起来。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人生际遇,很是奇妙。”
“文辉说得对,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我的主治医师是你母亲。不是罗医生,我恐怕扛不过来了。那痒啊……不是蚂蚁啃肉,是啃骨头,抓又抓不到,恨不得把骨头敲碎了,把蚂蚁打死。”
想起没有止痒片的日子,陈严心有余悸。
“怎么不嘚瑟了?不是笑话隔壁病人叫得厉害吗?”
“你这老婆子,干嘛老是堵我的话……”
看似争论,其实是患难夫妻的拌嘴。
“陈师傅,您什么时候出院?我喊车来接您。”
“不用,罗医生都给我安排了,有车。文辉,你们一家人都是好人,也都是有本事的人。”
“我们只是普通人,心中有亲情,有友情的普通人。”
有亲情,有友情的普通人,多简单的一句话,可有多少人,连最普通的情谊都忘记了。
陪着师父师母说了好久的话,还要去胸外科看胡姐,巧巧和文辉告辞。
“我很快就出院了,你们去家里玩,我们分了三室一厅的房子,在机械厂干部楼,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