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中都被插进了一把尖刀,痛得无法宣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巧巧收住了哭泣,打开了书房的窗户。
窗外的花香飘进来,春天,是希望的季节,往前走,总有希望。
拿了干净的衣服,推着轮椅,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进了新房。
“你穿衣服吧。”
声音嘶哑哽咽,把衣服丢在床上。
在衣柜里,找了自己的换洗衣服,去了厕所。
客厅,走廊都擦干净了,还是有一股淡淡的屎臭味。
等巧巧回到新房,周文辉已经穿好了衣服,他没有骂,淡淡的说:“吃早饭吧,饿了。”
巧巧去抱他,他把一只手搭在巧巧的脖子上,这次很稳,没有摔倒。
早饭都凉了,巧巧要去热,周文辉说:“就这样吧。”
一碗凉稀饭,两根凉油条,两个水煮蛋。
巧巧拿起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口,折腾一早上,她也饿了。
周文辉狼吞虎咽,全部都吃完了。
巧巧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说:“书房有些臭,要不去院子晒晒太阳?”
周文辉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院子里,周文辉在走廊上晒太阳,巧巧继续挖昨天没有挖完的地。
菜种买回来了,要尽快翻地撒种子,下一场雨,就有新鲜菜吃了。
从医院回到家,周文辉从未出过家门。
除了吃饭,基本都在书房。
好几次,爸爸妈妈要他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他都拒绝了。
一个不想活着的人,对太阳没有执念。
那天,他们班16人护送修路专家从驻地安全前往孟洪,返回途中,遇到了空袭。
班长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下,等他醒来,他的战友全部牺牲了。
班长是爸爸的老部下,他用生命完成了对老首长的承诺。
面对敌人的炸弹,周文辉不恐惧,他心中只有仇恨。
可他害怕活着,他掠夺了战友的丰功伟绩,成了英雄。
他不配成为英雄,他愿意与战友埋在一起。
活着,十五个战友的笑脸,时时刻刻在脑海中浮现,战友啊,我的兄弟,想你们啊。
周文辉看着远处那个胖胖的,黑黑的女孩,快速的松土,整拢,一会儿就翻了一大块地。
出院以后,周文辉绝食,不吃药,他活不了,只想自杀。
堂堂铁血男儿,堂堂周师长,跪天跪地跪父母,也跪了儿子。
“文辉,求你了,为了爸妈,吃一口,好不好?”
爸爸泪流满面,哭得跟孩子一样,周文辉喝下了妈妈喂过来的粥,他活了。
活了,为父母而活,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
结婚,是爸妈商量以后得决定,他也同意了,除了程昭盈,娶谁都是一样的。
爸妈让他娶了眼前这个光着脚松土的蠢女人。
她叫杨巧?好像是的,爸妈怎么能找这么蠢的女人照顾自己?
她让自己摔在屎尿里,真臭,真恶心啊。
她好像也哭了,应该也有委屈吧?
爸爸说她出身不好,她嫁给我,也有不得已吧?
巧巧拼命的挖地,只有劳动,才能忘掉痛苦。
她想爷爷奶奶,爹娘,也想哥哥。
她想回大水村,逃离这个压抑的家。
她要扑在娘的怀里,大哭一场。
周家很好,可周家不是她的家。
周文辉像冰一样冷,巧巧不知道该如何捂热他。
那天,巧巧对爷爷说,我家出身不好,又能嫁一个什么好男子呢?
巧巧想明白了,她不要嫁什么好男子,只要能平等说话就行。
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黑土地里,她的菜,是用泪水种出来的。
松了半亩地,巧巧直起腰,往走廊上瞟了一眼,那个骂她的男人,慵懒的晒着太阳,好不自在。
呸,凭什么我痛苦,他毫不在意?
又想起罗美云的话,战争是残酷的,今天的和平,是战士用鲜血换来的。
算了算了,原谅他吧,他是战士,他是英雄。
巧巧想得太多,脑子混乱得如一团麻,继续松土吧,干累了,什么也不会想了。
日上三竿,又要做午饭了,巧巧抹了一把汗,把锄头放在走廊上,扭头问周文辉:“家里还有豆腐,辣椒,白菜,你要是不喜欢吃,我去食堂买饭。”
“在家吃吧。”
不再是随便两个字。
“那我去做饭,你要不要去床上躺一会儿?”
“不用,书房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