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热情死得很彻底。
化妆间里,演员贴着墙背台词,背着背着开始闭眼。
场务拿着对讲机,喊完“灯光准备”,隔了三秒,又问:“我刚才喊什么来着?”
凌晨二点,棚内拍审讯室重场。
陈星坐在监视器旁,手里剧本卷成一团。
他的台词已经烫嘴。
“嫌疑人昨晚……昨晚……昨晚在嫌疑人……”
老麦扶额:“你俩到底谁嫌疑?”
陈星苦着脸:“麦老师,我脑子里现在全是浆糊。”
梁郁靠黑咖啡续命,桌上的空杯一个挨一个。
他对表演要求高,平时一场戏能磨半小时,现在也开始压缩判断。
“能过就过,别拖。”
但轮到陆渊进镜头,棚里又安静来下来。
保温杯交给场务,顾沉舟入场。
陆渊坐到审讯桌前,领带扣得很严,镜片后没有疲态。
他看着嫌疑人,翻开案卷。
“你第七次重复‘我没去过地下车库’。”
嫌疑人演员接戏:“我本来就没去过。”
陆渊用笔尖点了点口供页。
“正常人否认地点,会先否认行为。你先否认车库,说明那地方在你脑子里排第一。”
这段台词很长,陆渊没卡一个字。
停顿、抬眼、翻页、把水杯推到嫌疑人手边,每个动作都压在镜头点上。
摄影师跟得后背发热。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体力好!这是机器级稳定!
副导演盯着通告单,小声嘀咕:“他到底困不困?”
旁边收音师打哈欠打到一半,接话:“我看他连呼吸频率都没乱。”
老麦捧着咖啡,盯着监视器里的顾沉舟。
前两天他还担心陆渊演得太危险,会把神探演偏。
现在他担心的是,自己剧本写浅了。
这个人熬了这么长时间,还能把“冷血清醒”四个字压在镜头里。
演员的体能,很多时候就是表演边界。
大多数人熬到后半夜,肌肉松,眼神散,台词靠意志硬撑!
陆渊没有这些问题,他甚至没喝咖啡,全靠枸杞水。
凌晨三点二十八分,梁郁终于喊:“过。”
全组松垮下来!
梁郁看了眼时间:“收工。四个小时后回棚。谁迟到,扣我命。”
没人有时间笑,大家只想回酒店躺平。
陆渊接过保温杯,又把猫包拎起来,老六在里面缩着。
绝食抗议进入第二阶段,已经开始用可怜战术了。
陆渊打开手机,三点三十二分。
导航显示,去城南海鲜早市二十公里。
网约车排队:预计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影视基地外面大雾压路,路灯只剩黄圈。
剧组车全被调去拉置景板和道具箱,停车场空荡荡的。
计划卡住了!
陈星从棚里出来,看见陆渊提着环保袋站在路边。
“陆老师,你还不回酒店?”
陆渊看手机:“去趟早市。”
陈星以为自己困出幻听:“去哪?”
“海鲜早市。”
陈星看了眼时间,又看外面的雾。
“这个点你打不到车。回去睡吧,明早还开工。还要连熬两个大夜,人不是铁做的。”
老麦也走过来,揉着太阳穴。
“年轻人别乱折腾。拍戏熬夜最怕过载,今天看着没事,明天第一场戏就会垮掉!”
陈星点头:“对。鱼什么时候都能买,命就一条。”
陆渊把手机揣回兜里,“今天五折。”
陈星愣住!
老麦也停了!
陆渊拉上冲锋衣拉链,低头系鞋带。
陈星后背发麻:“陆老师,你不会要……”
陆渊站起身,看了眼导航,“打不到车,跑过去就行。”
陈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陆渊已经下了台阶。
雾气吞掉路灯,影视基地外的长路空得发虚。
他迈开腿,步子很轻,速度很快。冲锋衣背影往前一送,人已经进了雾里。
陈星傻在原地。
老麦的咖啡差点洒了。
“二十公里?”
陈星喉咙发干:“他刚连抽转了这么长时间!”
……
凌晨的城郊路很空,陆渊沿着辅路往城南跑。
雾水压在发梢,鞋底踩过湿路面,声响短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