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火的手机早就关了。从上车那一刻起他就没碰过。他的注意力全在后排,通过座椅的间隙,盯着陆渊的后脑勺。
陆渊被电子音吵醒了,打了个哈欠。
工作人员的收纳袋已经怼到面前,陆渊把手机丢进去。
“保温杯能不能自己抱着?”
工作人员看了看那只磕掉漆的破杯子,点头。
陆渊从储物袋里摸出眼罩,全包裹、鼻翼处有海绵密封条,隔光率极高。他掂了掂,“这玩意儿比我的睡眠面罩高级。”
套上。两手交叠,搭在大腿上的保温杯两侧,整个人往座椅里一沉。
三秒后,又睡了!
导播车里,编导小赵回头看严吉,嘴巴张了一下。
严吉没理他。把手搭在对讲机上,拇指按住通话键。
“老周。”
“前方三百米,右转,走南三号辅道。”
司机老周沉默了两秒:“严总,那条路没修完,全是坑——”
“我知道。”
方向盘一打,商务车的右前轮碾上了第一个坑。
砰,车身猛地一沉,弹簧减震器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左后轮也陷了进去,整辆车像一艘驶入涌浪的小船,开始不规则地剧烈起伏。
密集的、毫无节奏的、从底盘直冲脊椎的高频震颤;加上完全被剥夺的视觉。
大脑在失去视觉锚点后对空间的判断系统会瞬间崩盘,内耳前庭和体感反馈之间产生剧烈冲突,结果就是——恐惧。原始的、动物性的、没有道理可讲的恐惧。
效果立竿见影。
孟樱尖叫了一声,肩膀缩到耳根,双臂抱住脑袋。沈一鸣一把扣住车顶把手,指关节的轮廓从皮肤下面顶出来。
大烟的膝盖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痛得龇牙。周小路骂了句脏话,被下一个颠簸硬生生截成两半。
何日火没出声,他闭着眼,嘴唇翻得极快,在心里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又一遍。
导播车内,严吉的视线从一块屏幕跳到另一块,目光锁在右下角那块分屏上。
陆渊!
严吉的手从控制台上滑了下来。
搓板路已经持续了四十秒。这种烈度的摇晃足以让不系安全带的人从座位上弹起来。
但是屏幕里的陆渊,上半身像被一根看不见的轴承固定在了空间坐标里,脊柱和腰腹的肌群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幅度进行着连续微调——每一次车身起伏,他的核心都精确地给出了一个等量反向的代偿。
那只破保温杯立在他两腿之间,杯口没拧盖,镜头里枸杞水清晰可辨。
小赵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块屏幕,转头看严吉,嘴吧张了一下。
严吉的牙在磨,一把抄起对讲机。
“老周!终点前那个直角弯道——不减速,给我来个急刹甩尾!”
发动机的转速骤然拔高。
老周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从四十蹿到七十。搓板路在速度加持下变成了一台发了疯的振动筛,孟樱的第二声尖叫还没落地,车头猛地向左打轮——
方向盘旋转了将近一整圈。
同时,刹车踩死。
车后轮突破了抓地力极限,整辆商务车以前轮为轴心,车尾在碎石地面上横甩出去。
孟樱的安全带锁扣发出一声脆响,卡簧老化,金属疲劳,锁舌从扣座里弹了出来。
织带松了,她的身体被离心力从座位上掀起来,整个人朝前排金属靠背的方向飞了出去,人在惨叫,脑袋的前方是座椅靠背的不锈钢支架。
同一秒,蹲在过道上的跟拍小哥脚底一滑,膝盖磕在地板上,肩扛式广播级摄像机脱手了。
机身连同遮光斗、外置话筒架、配重板,总重量超过十二公斤。这坨铁疙瘩沿着车厢甩尾的惯性轨迹呼啸而出,直指何日火的后脑勺。
导播车里,三个编导同时站了起来,椅子撞翻在地。
老方的手捂在嘴上。严吉整个人从座椅上弹射而起,脸上的血色撤得精光。
完了!
这已经不是节目效果的问题了,这是事故!
坐在导播间角落的江颜猛地撑住扶手,身体前倾——
就在所有人的心脏紧缩的一个瞬间,陆渊动了!
眼罩还死死糊在脸上,遮得严严实实。
左手五根手指撕开空气,像一把折刀弹开,精准地掐住了孟樱后衣领的领圈。手腕往回一翻,借上对方飞出去的惯性做了一个极短的减速缓冲,然后整条手臂发力回拽。
孟樱被按回座位。
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