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来,看着苏清寒。
“沈奕白已经死了。这儿只有老六的猫窝。”
声带的振动降到了一个极低的频段,刚好穿过外耳道,不经大脑皮层的语义解析系统处理,直接作用于丘脑的情绪中枢。
“你现在,可以闭嘴了。”
七个字,每个音节的时长被精确到了百毫秒级别。
前四个字的节奏与苏清寒当前已被拉低的呼吸频率完全吻合,后三个字在呼气相的末端切入。
苏清寒的眼皮下坠了,整个中枢神经系统接到了一条越过所有防火墙的底层指令:关机。
身体往侧后方倒,后背落在折叠床的老床单上,高跟鞋的鞋跟撞了一下铁床架,发出一声响。
手里的平板滑到了床面上,不到三分钟,呼吸的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八次。
深度睡眠。
陆渊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两秒。
苏清寒的睡相和她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
眉心的褶皱松开,嘴唇微微分开一条缝,下颌线的轮廓从棱角分明变得柔和。睫毛很长,闭着眼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两片扇形的影子。冷白皮的底色在撒进来的阳光下变成了一种偏暖的瓷感。
很美!
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睡着了就是睡着了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把沙发靠垫上搭着的一条起球薄毛毯抽下来,抖开,盖上去。
老六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蹲在折叠床脚边,歪头看了看这个人类。前爪往床沿上搭了一下,被陆渊一指头弹回去。
“走,别吵她。”
他把老六夹在腋下,去厨房倒猫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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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小时后。
夕阳从防盗窗的铁栅栏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她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白的,中间有一道细裂纹,从吊灯底座延伸到墙角方向。不是她工作室的天花板。也不是她卧室的。
身下的床在轻微地嘎吱。
她坐起来。毛毯从肩膀上滑下去。视线从生锈的折叠床架移到对面茶几上搁着的搪瓷盆、保温杯和一个橘子,再移到墙角那个纸板拼的猫爬架。
记忆回流需要几秒钟。
她来了,说了一通话,然后——然后就没了。
脑子里很空,太阳穴不跳了,后脑勺那块持续了四十多个小时的钝痛不见了,呼吸顺畅。
两年。她和失眠缠斗了两年。各种药,各种疗法,最好的一次也不过睡了四个多小时就醒。
十二个小时。
她看了看手机。下午六点十七分。
厨房方向传来声音。
苏清寒掀开毛毯,蹬掉高跟鞋。光脚踩地面上,地面是凉的,脚趾蜷了一下。她走到厨房门口,扶着门框。
陆渊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老六蹲在他面前,两只前爪搭在陆渊的膝盖上,脑袋往上够。陆渊右手捏着半截剥了皮的双汇火腿肠,举到老六够不着的高度。
“说好了一顿三分之一。规矩不能坏。”
老六喵了一声。
陆渊把火腿肠又往上提了两公分。“蹭也没用。剩下的给你冻冰箱里,明天吃。”
老六换了策略,拿脑袋去拱他的手腕。呼噜声从喉咙底下翻出来。
陆渊僵持了五秒。
他低头看了看火腿肠剩余的长度,又看了看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掰了一小截下来,丢到地上。
老六扑上去,叼着跑了。
“就多这一块,下不为例。”他冲猫的背影喊了一句。
苏清寒靠在门框上。
夕阳从厨房那扇小窗户透进来,橙色的。光打在陆渊的侧脸上,这张脸上没有沈奕白的任何痕迹。起球T恤,大裤衩,脚上的人字拖左右脚颜色不一样。
蹲在地上,跟一只猫为了三分之一根火腿肠的分配方案纠缠不清。
苏清寒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了。沿着门框往下滑了一点,后背抵在木头上。
老六叼着那截战利品从她脚边跑过去,爪垫踩过她的脚背。
“醒了?”陆渊站起来,揉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
“嗯。”
“饿不饿?茶几上有饼干,先垫垫,饿了我下碗面。”
“面里能加个蛋吗?”
“加。鸡蛋八毛一个,不收你钱。”
......
三个月后,苏清寒工作室。
三块屏幕的色温统一校准到D65标准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