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信却自顾自道:“马寿成在西凉,上有韩遂逼迫,下有羌胡骚动。朝中呢,有人视他为贼寇馀孽,必欲除之而后快。而你们在雒阳,名为郎官,实为人质。进退维谷,可是如此?”
马超咬牙:“大将军既知,何必————”
“何必如何?”卫信打断他。
“何必囚禁你们?何必挟制马寿成?”
他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西方:“因为我要的,不是一个心怀叵测的西凉,而是一个真正归附朝廷的西凉。马寿成在凉州素有威望,若能真心归顺,可免多少兵戈?凉州百姓,可少受多少战乱之苦?”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马超却听出了言外之意。卫信要的不是消灭马家,而是收服马家0
“大将军之意————”马岱试探道。
“此番我回雒阳,不日将西征韩遂。”卫信转身,自光灼灼,“我要你们兄弟随军出征。”
马超、马岱俱是一愣。
“为————为何?”马超不解。
“因为你们是马家儿郎,熟悉西凉地形,了解羌胡习性。”卫信缓缓道。
“更重要的是,我要让天下人看看,马家不是朝廷的敌人,而是朝廷的忠臣。马家儿郎不是人质,而是为大汉征讨不臣的先锋!”
这话如惊雷,在马超心中炸响。
他自幼随父征战,最大的梦想便是如霍去病般封狼居胥,名扬天下。如今卫信给了他这个机会,而且是————以如此正大的名义。
“大将军————信得过末将?”马超声音发干。
卫信笑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况且————”他顿了顿。
“我不仅要你们随征,还要与马家联姻。”
“联姻?”马超、马岱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马云禄。
后园闺房,马云禄正在习字。
她今年十五,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华。不同于中原女子的娇柔,她继承了西凉马家的英武之气,眉目间自带一股飒爽。她坐得笔直,握笔的手稳如磐石,笔下字迹娟秀中透着筋骨。
“姑子。”侍女匆匆入内。
“大将军来了前堂,正与两位公子说话。听说————听说要联姻。”
笔尖一顿,宣纸上洇开一团墨迹。马云禄放下笔,神色平静:“知道了。”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自马家入京为质,她便明白自己的命运要么老死深闺,要么成为政治联姻的筹码。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而且是————卫信。
对于这位大将军,她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听过太多关于他的传闻:少年起兵,诛董卓,败吕布,平中原————每一个故事都如传奇。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卫信志在天下。
正思量间,马超推门而入。
“云禄,”他神色复杂。
“大将军————提亲了。”
“我猜到了。”马云禄起身,“兄长如何答复?”
“我————”马超顿了顿,“我劝你答应。”
马云禄抬眼看他,眼中无悲无喜:“为何?”
“因为这是马家唯一的生路。”马超走到窗前,背对妹妹。
“父亲在西凉,日渐艰难。韩遂步步紧逼,朝廷又心存猜忌。若能与大将军联姻,马家便有了靠山。届时父亲可安稳坐镇西凉,你我也不必再为人质————”
他转身,眼中尽是痛苦:“云禄,兄长知道委屈了你。但那卫信————确是人杰。放眼当今天下,能与他比肩者不过二三。你嫁他,不算辱没。”
马云禄沉默良久,轻声道:“若我不愿呢?”
马超闭上眼睛:“那马家————恐有灭门之祸。”
这话重如千钧。
马云禄身子微微一颤,扶住案几才站稳。
她想起父亲马腾送他们入京时的眼神,那是一个父亲明知送子女入虎穴却不得不为的痛苦。想起母亲临别时的泪水,想起西凉老家那些看着她长大的部将家眷————
马家上下百馀口人的性命,都系于她一身。
“他————要娶我为妻还是妾?”她问。
马超迟疑:“大将军已有正室,且纳了何太后之妹、吕布妻严氏、蔡瑁之妹————还有曹洪之女。
你过去,当是————妾室。”
“妾室————”马云禄笑了,笑容凄然。
“马家虎女,给人做妾。”
“云禄!”马超道。
“兄长知道委屈。但乱世之中,能活下去已是万幸。况且大将军答应,婚后许你自由出入府邸,不束于闺阁。若你想习武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