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信负手站在敌楼前,眺望东方原野。
暮春的风从兖州方向吹来,带着麦田将熟的气息与隐隐的血腥味。
城下,张辽的三千铁骑正整装待发,马蹄刨地的声音沉闷如雷。
“文远此去,当袭扰充州。”卫信将令箭交给张辽。
“济阴太守,性怯而贪。先袭扰,再许以高官厚禄,可不成而下。”
张辽接令:“末将明白。若其顽抗————”
“那便给他个教训。”卫信淡淡道。
“但记住,不掠百姓。我要让兖州人知道,王师至处,秋毫无犯。”
“唯!”
铁骑如黑色洪流涌出城门,向东而去。
几乎同时,赵云的骑兵向南,张郃的步卒向东南,三路并进,如三把尖刀刺向兖州腹地。
荀攸捧着最新绘制的兖州地图登上城楼,图上山川城池、兵力布防标注得一清二楚,这得多亏了那些“弃暗投明”的曹军降将。
“大将军请看。”荀攸指着地图。
“曹操退守东郡,然兖州各郡太守、县令,多是其旧部,若联结死守,仍可顽抗数月。”
“数月?”卫信笑了。
“公达太看得起他们了。”
他手指划过济阴、山阳、任城、泰山四郡:“这些地方的守将,哪个不是人精?如今曹孟德大势已去,他们还会为他死战?”
郭嘉咳嗽着从楼梯走上来,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嘉已遣细作三十七人,分赴各郡。携带者非刀剑,而是————”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
“劝降信,与任命状。”
帛书展开,上面盖着大将军金印。内容大同小异:献城者,官升三级,赏千金,擒曹操者,封列侯,食邑三千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郭嘉将帛书卷起。
“更何况,这勇夫还能得个弃暗投明的美名。”
贾诩点头,却问:“曹操麾下,当真无人愿死战?”
“有。”荀攸肯定道。
“夏侯敦、曹仁、曹洪、曹纯、此四人必死战。然————”他顿了顿。
“曹仁重伤,夏侯敦独目残废,曹洪莽撞无谋,曹纯谨慎太过。”
卫信望向兖州方向,“孟德啊孟德,大势至此,你还能翻盘吗?”
“轻骑抄掠,不得让曹操有片刻喘息。”
“大部则稍作休整!等到夏日过后,再度进军!”
战争的结果显而易见,曹操已经不是卫信对手。
在这般局势碾压下,很快曹军内部就出涌现细作,距离曹操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段时间,卫信则需要整顿军备,修整兵员,派出骑兵袭扰,不让曹操安生就好。
战争持续了大半年了,兵士得轮休,把后方的兵马调来前线,伤病则运回阳,这些都需要时间。
四月中旬的清晨,随着曹操大败,开封城外十里处的翠微谷,难得有了一丝战事间隙的宁静。
谷中草地如茵,野花点点,一条清溪蜿蜒而过,水声潺潺。
卫信今日特意休整一日,将营中家眷都带了出来,说是“秋狩前的游宴”。
实则谁都明白,这是大战前难得的喘息,也是他安抚人心的手段。
草地上铺开数十张席垫,中间架起烤架,亲兵们正忙着炙烤昨夜猎得的鹿肉。肉香混着青草的气息,在晨风中飘散。
卫信坐在主位,左侧是丁夫人、卞夫人,右侧则是几位谋士的家眷。
再下首,十几位将领的妻女依次而坐,场面颇为热闹。
女眷们难得脱下戎装或深衣,换上颜色鲜亮的裙裾,在草地上如朵朵盛开的花。
“久闻环夫人歌喉如莺,今日可否一展?”卫信举杯笑道。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卞夫人下首的那个少女。
环夫人年方十七,是曹操诸妾中最年幼的。
她今日穿一身碧色襦裙,头发梳成双环髻,髻上各簪一朵小小的金芙蓉,衬得一张瓜子脸越发娇小精致。听到卫信的话,她脸颊微红,抬眼看向卫信。
“环儿唱一曲吧。”卫信温声道。
环夫人起身,走到溪边一块青石旁。有侍女捧上瑶琴,她却不接,只清了清嗓子,轻声唱道:“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声音初时细柔,如春雨润物,渐渐清亮起来,在山谷间回荡。
中的《采薇》,戍卒思归之诗,此刻由这女子唱来,竟别有一番滋味。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歌声婉转,带着淡淡的忧伤。谷中一时寂静,只闻溪水声与歌声相和。
许多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