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温侯摩下三千并州铁骑,皆能日行两百里。若绕道,夜袭虎牢关,断其粮道。卫信军中无粮,必乱。届时曹公正面猛攻,温侯从侧翼掩杀,可一战而定。”
帐中安静片刻。程昱沉吟:“此计甚险。虎牢关乃天下雄关,守军虽不多,但城坚墙厚。且绕道嵩山,长途奔袭,士卒疲惫,恐难攻坚。”
陈宫却道:“不然。正因虎牢是雄关,卫信必不防备后方。且温侯兵骁勇,若能趁夜突袭,未必不能破关。”
曹操抚掌:“好!便依先生之计!”他看向吕布,“温侯,可敢担此重任?”
吕布霍然起身:“有何不敢?三日内,必取虎牢关!”
“且慢。”曹操摆手。
“虎牢关重要,但新郑决战在即。温侯可分兵袭虎牢,留精骑在此。待决战之日,温侯率铁骑直冲卫信中军,取他首级!”
吕布独目一亮:“善!”
计议已定,曹操命摆宴。酒过三巡,吕布酩酊大醉,被亲兵扶去歇息。
帐中只剩曹军心腹。
曹操脸上醉意瞬间消失,眼神清明如冰。
“明公真信吕布?”曹仁低声问。
“信?”曹操冷笑。
“吕奉先三姓家奴,何信之有?不过————他恨卫信是真。这柄刀,够锋利,可用。”
程昱道:“只是这刀,也可能伤己。”
“所以要让他在最险处。”曹操淡淡道。
“袭虎牢是险,冲中军更是九死一生。他若成,我坐收其利,他若败,亦除一患。”
众人恍然。
“至于陈宫之计————”曹操看向地图。
“袭虎牢是真,但不必等吕布成功。三日后,无论虎牢是否攻下,我军都要与卫信决战。”
他手指点在新郑城北:“此处有片洼地,雨季积水,如今虽干,但土质松软。可诱卫信骑兵至此————”
一番布置,直至深夜。
子时,吕布军帐。
陈宫为醉倒的吕布盖好被褥,独坐灯下,面色凝重。他岂不知曹操心思?只是如今寄人篱下,不得不为。
帐帘轻响,一人闪入,却是曹操谋士程昱。
“先生未睡?”陈宫起身。
程昱拱手:“特来与先生一叙。”他压低声音,“曹公之计,先生以为如何?”
陈宫沉默片刻:“卫信非庸才,必有所备。袭虎牢————恐难成功。”
“那先生为何献此计?”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陈宫叹息。
“温侯欲报仇,只能行险。只是————”他看向程昱。
“君此来,不只是为问计吧?”
程昱笑了:“先生明鉴。曹公让我转告:若温侯真能取卫信首级,事后必表温侯为车骑将军,领并州牧。
丁原、董卓能给,曹公能给,他们不能给的,曹公也能给。”
这是许诺,也是警告一吕布的过去,曹操一清二楚。
陈宫拱手:“请转告曹公,温侯————必尽全力。”
程昱离去后,陈宫走到帐外。夜空无月,繁星如沸。远处卫信大营灯火如龙,连绵不绝。
“卫信————”陈宫喃喃。
“这一次,你还能赢吗?”
夜风骤起,卷起营中尘土。旌旗猎猎作响,如战前鼓点。
新郑城外,七万对四万。
三大枭雄,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决出中原霸主。
而吕布,这柄锋利的刀,将刺向谁的心脏?
无人知晓。
只有夜色越来越深,将一切谋划、仇恨、野心,都吞入无边黑暗。
天明之后,便是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