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府邸内,传来一阵咆哮。
董卓踞坐主位,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肥硕的手掌将一卷绢帛捏得褶皱不堪。
“这群畜生————不当人子!”
他猛地将竹简摔在地上,怒火滔天。
“咱家给韩馥冀州牧,给刘岱兖州刺史,给孔伷豫州刺史,连那个厌恶咱家的张邈,咱家都让他当陈留太守!袁绍、王匡、鲍信,弃官而走,咱家不计前嫌,照样授以太守!可他们呢?”
董卓霍然起身,在厅中暴躁踱步,铁甲铿锵作响:“联手反咱家!一群贼人,推举袁绍为盟主,领车骑将军,讨伐咱家?讨伐?”
“好啊,酸枣联军、河内联军、鲁阳联军————三路大军,袁绍在北,袁术在南,曹操在东,合众三十馀万,好啊,好啊!
这些贼子打着护卫汉室的旗号,行兼并之实,现在来污蔑咱家是逆贼,都来吧!看咱家的刀利,还是他们的脖子硬!”
卫信坐在下首,垂眸不语。
心中却冷笑:关东联军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宰割州郡才起兵。
问题是,你董卓也不当人。
灭何后全族,杀光看不顺眼的大臣,挖先帝陵寝,劫掠百姓,淫辱宫人————
所作所为,与禽兽何异?
若不是董白还在河东,董家需要卫家支撑,你会容我坐在此地?
“仲道!”董卓忽然转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说,咱家待他们如何?”
卫信抬眸,神色平静:“董公宽厚,是这些人不知好歹。”
“正是!”董卓拍案。
“所以咱家决定了。”
“迁都长安!把这雒阳城————烧了!”
卫信心中一震。
来了,历史上那场浩劫,终于要来了。
“迁都可以。”卫信缓缓道。
“但焚毁雒阳————董公三思。雒阳乃百年帝都,宫殿巍峨,府库充盈。若付之一炬,岂不可惜?况且————”
“关东联军势大,却也是乌合之众,万一他日西凉军打回来了呢?烧了雒阳,岂不是自掘坟墓?”
董卓一愣,抚须沉吟:“你是说————留着雒阳,日后还能回来?”
“正是。”卫信点头。
“雒阳乃天下之中,四通八达。长安虽险,终究偏居西陲,自羌乱以来,关西已经荒废。若将来天下平定,董公还是要回雒阳坐镇天下的。现在烧了,将来重建,耗费钱粮无数,得不偿失。”
这话说到了董卓心坎里。
董卓虽残暴,却不傻。烧雒阳本是为了断绝关东联军的念想,但若能留着————将来打回来,这巍峨宫阙还是自己的。
“好!”董卓抚掌。
“就依仲道!迁都,但不烧城!”
卫信心中暗松一口气。
这座见证了东汉两百年辉煌的帝都,总算能保全了。
至于董卓说的打回来————呵,他还有机会吗?
二月一日,朝会。
德阳殿中气氛肃杀。
面无人色的刘协,静静地坐在皇位上。
董卓立在丹陛前,声如洪钟:“关东贼起,雒阳,不宜为都。咱家决意迁都长安,以安社稷!”
话音未落,太尉黄琬出列,须发皆张:“董公!雒阳乃高祖所定的东京,光武所都,历二百载!宗庙在此,陵寝在此,岂能轻弃?”
司徒杨彪也上前:“迁都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关东群雄正虎视眈眈,此时迁都,无异于示弱!请董公三思!”
董卓脸色阴沉如水:“咱家意已决!太尉、司徒若觉不妥——”他眼中闪过杀机。
“那就回家歇着吧!”
当日,黄琬、杨彪被免职。
同时,周毖、伍琼等暗中响应联军者以“通敌”罪名下狱,次日便传出身亡O
满朝文武禁若寒蝉,再无人敢言。
退朝后,董卓召李儒:“袁隗那老匹夫,最近在做什么?”
李儒低声道:“闭门谢客,似在装病。”
“装病?自己的俩侄儿造了反,他倒是睡得着。”董卓冷笑。
“咱家让他真病!”
“传令,太傅袁隗勾结侄儿袁绍袁术谋反,满门抄斩!”
李儒躬身:“唯。”
消息传到卫信耳中时,他正在府中与贾诩对弈。
闻言,他落下一子,淡淡道:“杀吧。杀得越多,士族离心越甚。董卓这是在给自己掘墓。”
贾诩拈起一枚黑子:“郎君说得是。只是董卓下一步,该是征召皇甫嵩、盖勋入京了。若这两人入京,董卓便彻底掌控关西兵权,迁都长安,再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