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儿————我的辩儿————”何太后喃喃重复,眼中空洞无神。
“他董卓————董卓怎么敢————”
唐姬亦是泪如雨下,少女不施粉黛,此刻梨花带雨,更显凄美绝伦。那纤细的身子在颤斗,如风中白莲,仿佛下一刻就要凋零。
殿门轻响后,卫信入内。
何太后猛地抬头,如见救星,扑上前抓住他的衣袍:“将军!辩儿他————他真的————”
卫信扶住她,沉痛点头:“太后节哀。”
“节哀————节哀————”何太后忽然尖笑,笑声凄厉。
“我儿死了!我唯一的儿子死了!卫郎让我怎么节哀?”
她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掐进卫信手臂,卫信任她抓着,低声道:“董卓势大,臣————救不了弘农王。”
何太后哭到力竭,软倒在地。
唐姬连忙扶住她,抬头看向卫信,泪眼朦胧中带着绝望:“将军————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少女容颜如画,此刻却被卷入这血腥的权力旋涡,自然也是徨恐无助。
史载唐姬在刘辩死后,归乡守节,终身不嫁,最后在乱世中不知所终。
这样的结局,未免太可惜了。
“唐贵人。”卫信温声道。
“弘农王已逝,还请保重玉体才是。”
唐姬咬唇,泪水又涌出:“妾身————妾身愿随大王而去!”
她忽然起身,朝殿中梁柱撞去。
卫信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回。
唐姬挣扎著,哭道:“放开我!让我去陪大王!”
“贵人糊涂!”卫信厉声道。
“弘农王乃天阉,贵人与他并无夫妻之实,此乃天地皆知,何须殉节?”
话如惊雷,震得唐姬呆立当场。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卫信。
脸颊瞬间涨红,羞愤、震惊、难堪————种种情绪交织。
刘辩是天阉,这是宫中秘辛,也是她心底最深的耻辱。
嫁入东宫四月,她仍是处子,每晚独守空房,听着宫人背后的窃窃私语。
守节?她与刘辩何曾有夫妻之情?不过是礼法捆缚,礼教难违。
“你————你怎敢————”唐姬声音颤斗,不知是气是羞。
卫信松开手,退后一步,躬身道:“臣失言。但臣所言,句句属实。贵人年轻,来日方长,何必为虚名殉葬?
”
“我大汉改嫁之人不知多少。”
唐姬怔怔看着瘫倒在地的何太后,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这深宫礼法都是枷锁。
而她,不过是这盘棋上一枚可怜的棋子怎么反抗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隐忍。”卫信一字一句。
“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来日。”
“大汉倾复,董卓跋扈,太后和贵人就不想铲除董卓为何家复仇吗?”
唐姬与卫信对视一眼后,缓缓跪坐在何太后身侧,将哭泣的太后搂入怀中。
她抬起头,眼中泪水已干,只剩下一片空洞。
“妾身————明白了。”
卫信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殿。
走到门口时,他停步回头:“臣会安排贵人移居安全之处。待时局稳定,再做打算。”
唐姬没有回应,只轻轻点头。
离开西院,卫信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城西一处别院。
这里是万年公主暂居之所,也是他暗中布置的一处据点。
对于卫信而言,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公主、唐姬、尹曼玉以及她们给与的增益。
关系必须往前扩展,人脉必须更多。
毕竟卫信的实力,来自于与名人结识,创建关系。
认识的人越多,面对乱世的底气就越是充足。
来到公主府邸时,月色如练。
卫信推开门时,万年公主穿着红色深衣,青丝束成,刘灵正在院中抚琴。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月光从窗棂洒入,照在她脸上。
饶是卫信心志坚定,也不由呼吸一滞。
之前白日里见时,她红衣如火,英气逼人。
此刻素颜,却另有一种清冷美。
月光洗去了公主所有妆容,露出瓷白无瑕的肌肤。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在夜色中更显清亮,如两泓深潭,映着月光,也映着卫信的身影。
公主坐在梅树下,素手拨弦。
琴声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