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团。
良久,卫信缓缓开口:“公主既如此通透,那臣也不隐瞒。臣确有所图—图的是这天下太平,图的是乱世终结。”
“如何终结?”
“止戈。”卫信一字一句。
“董卓暴虐,必不能久。朝中士人各怀异心,难成大事。臣要做的,是在这乱局中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涤荡乾坤,还天下一个太平。”
万年公主眼睛亮了:“你欲取代董卓,成为权臣?”
卫信摇头。
“臣所求,非三言两语所能厘清。”
这话说得太大,若在旁人听来,定会觉得狂妄。
“那本公主呢?”她忽然问。
“在将军的谋划中,本公主————是何位置?”
卫信沉默片刻,缓缓道:“公主是汉室血脉,是天下人心所系。他日若臣真能成就大事,公主————可为一面旗帜。”
“旗帜?”万年公主讥诮道。
“将军是要用本公主,来收揽人心?”
“是。”卫信坦然承认。
“但不止于此。公主见识不凡,若能助臣————”
“你想让本公主为你效力?”万年公主打断。
“卫仲道,你好大的胆子。我乃大汉公主,岂能屈居人下?更不可能为你侍婢!”
“公主误会了。”卫信笑道。
“臣不敢妄言效力”。只是这乱世之中,公主空有美貌,却困于深宫,一旦沦落西凉军之手,岂不可惜?
若公主愿与臣携手,共图大业,他日功成,公主自有一席之地。”
这番话太大胆,也太诱惑。
卫信之所以敢对万年公主说这么大胆的话,自然是有原因的。
“公主的母亲,是扶风宋皇后。”
“宋皇后一家就是被先帝下令灭门的————何家人掺和了此事。害死了你的母亲。”
“如今何家后代坐上了皇位,很快是王家后人。”
“看着仇人的儿子坐上皇位,迟早有一日,会清算公主,斩草除根,公主对大汉朝还有什么念想呢。”
“能帮助大汉度过危机的只有臣。”
“而公主,帮助臣,臣才能专心做事,才能保护公主啊。”
万年公主瞳孔微缩。
阁楼中一时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
卫信抬眸笑了。
这万年公主还是比较好拿捏的。
一步步击碎她的心理防线,让她无依无靠,只能依赖自己。
嘴上说着绝不可能同意成为侍婢,可到最后这般冰山美人,也得任由拿捏啊。
良久,万年公主轻声道:“将军————给本公主些时日考虑。”
“自然。”卫信颔首。
“公主且安心在此住下。臣已安排妥当,日常用度、安全护卫,皆不会短缺。公主若有需要,可随时吩咐侍女。”
卫信又道:“只是有一事,需提醒公主。”
“何事?”
“董卓废帝,就在这几日。”卫信声音转低。
“届时宫中必有变故,阳城中也会戒严。公主切记,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轻举妄动。”
万年公主脸色微变:“何家小皇帝我不管,但不要让大汉的子孙死绝了————”
“臣会尽力。”卫信道。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明。
万年公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本公主明白了。”
她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夜色中,那座巍峨宫城的轮廓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卫将军,”她忽然道。
“若本公主答应与你合作,你现在需要本公主做什么?”
卫信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公主只需保全自己,静待时机。”
“时机?”
“董卓废帝,独掌大权,必遭天下反对。”卫信眼中闪过冷光。
“天下诸候多半会起兵讨伐,雒阳城中也会暗流涌动。届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万年公主转头看他:“你要在董卓与诸候之间————渔利?”
“是。”卫信坦然。
“而且要快。董卓虽暴,却不蠢。他很快就会发现,废帝易,坐稳江山难。到时他要么挟天子西迁,要么————行更疯狂之事。”
“更疯狂之事?”万年公主皱眉。
“比如?”
“比如杀尽朝中异己,比如焚烧雒阳,比如盗掘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