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语气平淡,却藏着忧民之心。
卫信不由多看她一眼:“姑娘心系黎庶,难得。”
“不过是读书人应有的情怀。”
王薇摇头。
“然乱世之中,情怀最是无用。需得有力者,方能真正救天下于水火。
,她抬眼,直视卫信。
“听闻将军在河东安置流民,分发田地,恢复生产。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功德。”
卫信心中微动。这女子不仅容貌出众,见识也不凡。
寻常闺秀,哪会关心这些政事?
“姑娘过誉。”卫信道:“卫某不过尽本分而已。”
“本分————”王薇轻声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乱世,多少人连本分都尽不了————阿兄说,将军欲与王家联姻,安顿北疆?”
话题转得突然,却直接。卫信也不回避,坦然道:“是。王君昨日提及。今日来见姑子,也是想亲口一问若姑子不愿,此事便作罢。卫某绝不强求。”
王薇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如春冰初融,清冷中带着暖意。
“将军倒是坦荡。”
“寻常男子在这种事上,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曾问过女子意愿?”
“因为卫某知道。”卫信缓缓道。
“婚姻虽是两家之事,终究是两个人过日子。若姑子心不甘情不愿,纵是结了亲,也是怨偶,何苦来哉?”
王薇沉默良久。
秋风又起,吹动她鬓边一缕青丝。
她伸手拢了拢,动作轻柔,腕上一只白玉镯滑落少许,衬得肌肤越发白淅。
“将军可知。”
“我王家在并州,已历百年,世代官宦,门生故吏遍及州郡。便是白波军最猖獗时,郭太也不敢轻易动我王家。”
卫信点头:“王家根基深厚,卫某佩服。”
“可根基再深,也抵不过乱世刀兵。”王薇声音转低。
“郭太虽死,并州未定。北有匈奴虎视,西有羌胡觊觎,东有蒙特内哥罗肆虐。”
“王家需要倚仗。阿兄选将军,因将军年少有为,更因将军行事有章法,知进退,非莽夫武人。”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将政治联姻的利益算计,赤裸裸摊在阳光下。
但卫信反而欣赏这种坦诚。
乱世之中,虚伪的温情比直白的利益更可怕。
“姑子说得是。”他道。
“卫家也需要王家。我初定并州,人生地疏,若无士族支持,政令难出晋阳。两家联姻,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王薇轻声重复,忽然问。
“那将军自己呢?可曾想过,要娶一个怎样的妻子?”
卫信怔了怔,沉吟片刻,方道:“卫某已有妻妾。蔡氏贤淑明理,刁氏温婉体贴。若再添一人————”他看向王薇,目光坦荡。
“愿是能知我、助我、与我共担风雨之人。而非深闺娇花,只知相夫教子。”
王薇眼中闪过亮光。
她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园中秋色,背对卫信,声音清淅:“我自幼读书,史籍百家,皆有涉猎。
琴棋书画,虽不精,也略通。阿兄常说,我若为男儿,当可光耀门楣。
她顿了顿:“可我是女子。在这世道,女子纵有才华,也只能困于深宅,嫁作人妇,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副绝美容颜此刻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情绪。
“将军说,愿娶能知你、助你、与你共担风雨之人。我或许不敢说能助将军多少,但至少我能懂。懂你的志向,懂你的艰难,懂这乱世中,一个想做事的人,需要怎样的支持与理解。”
她走回琴案前,伸手抚琴:“若嫁与将军,我不会只做一个深闺妇人。王家在并州的资源、人脉、情报,我可为将军梳理。士族间的往来、博弈、联合,我可为将军周旋。便是政事军务,若将军不嫌,我也愿倾听,或许————能提一二愚见。”
话说得大胆,可她就这样坦然说了出来,目光清澈,姿态从容。
卫信久久未语。
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却有着远超年龄的见识与气魄。
美得惊心动魄,慧得通透清醒,勇得敢于表态。
“姑子可知。”他终于开口。
“卫家这条路并不好走,便是日后————也可能有诸多艰难。”
“我知道。”王薇微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可这乱世,哪条路好走?困守深宅,任人摆布,便是好走么?嫁与庸碌之辈,在家族倾轧中挣扎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