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这一切消息传回襄陵大营时,卫信正与荀攸对弈。
黑子落下,封死白棋一条大龙。
荀攸轻笑:“郎君这一手反间,已让白波军内部生裂。接下来,只需静待其乱。”
卫信拈起一枚白子,凝视棋盘,缓缓道:“还不够。要让他们乱得更彻底些。”
他落子,点在棋盘要害。
荀攸眼中闪过明悟:“郎君是要————火上浇油?”
“正是。”卫信微笑。
“得逼着杨奉明确与郭太交战。”
“只有这,郭太才会以为,杨奉已与我们勾结,让郭太把精力都放在对付杨奉上。”
荀攸抚掌:“此计甚毒!如此,杨奉便是有口也难辩了!”
帐外,夏风吹过营旗,猎猎作响。
而在霍山与永安之间,一场白波军内部的猜忌与杀机,正悄然蕴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卫信这只黄雀,已经张开了羽翼。
霍山大营的灯火在夜里明灭不定。
杨奉独坐帐中,手中的盒子里放着白日里郭太派来的第二拨使者的人头。
那是他献给卫信的投名状。
木盒里的首级双目圆睁,面上凝固着惊愕,血已凝成黑紫色。
“大帅————”心腹将领声音发颤:“你这么做,郭太必不会善罢甘休。”
——
杨奉将木盒盖上。
他当然知道,杀使如宣战,从此再无转圜馀地。
可还有选择吗?
从卫信的密使第一次踏入营门,从他收下那封许以中郎将的书信,从他看见郭太派来协防的亲兵时,退路就断了。
勿论杀不杀,郭太跟杨奉的梁子都已经结下了。
就算战胜了卫信,杨奉今后在白波军中也不会有好结果。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联合卫信反戈一击!
未多时,帐外传来斥候急促的脚步声:“报!永安方向有异动!郭太正调集兵马!”
杨奉猛然起身,铠甲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从永安到霍大山的路线,急行军一夜可至。
“传令各营,备战!”杨奉声音嘶哑,神情紧张。
“派人再往襄陵,催问卫家援军!”
“唯!”
夜色渐深,霍山脚下燃起连绵篝火。
杨奉军的士卒们握紧兵器,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郭太大军来的方向。
同一时刻,永安城中,郭太的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
“杨奉——!”郭太暴吼着,将案几踹翻在地。
“他竟真敢杀我使者!他竟敢!”
韩暹站在下首,面色凝重:“大帅,此事蹊跷。杨奉虽有不臣之心,但直接杀使————未免太蠢,会不会有误会。”
“蠢?”郭太转身,双目赤红如血。
“他不是蠢!他是等不及要投靠卫信了!这个卑鄙小人。
郭太抓起案上几封密报,狠狠摔在韩暹面前。
“你看看!这都是探子截获的!卫信许他中郎将!许他太守,连封侯的食邑在哪都写明白了!”
韩暹拾起密报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信确是卫信笔迹,印鉴也无误,条件优厚得令人心动。
若他是杨奉————
“大帅。”韩暹放下密报。
“即便如此,杨奉也不该此时发难。除非————”韩暹眼中闪过警剔:“除非卫信承诺的援军,已近在咫尺。”
这话如冷水浇头,让郭太的怒火稍熄。
郭太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急促点着:“襄陵距霍山九十里————卫信的步卒若轻装疾行,两日可至,骑兵一天就可到,的确很近。”
“若杨奉是内应,与卫信里应外合————他们的兵力可不少啊。”韩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帐中死寂。
烛火摇曳。
良久,郭太缓缓抬头,眼中已是一片杀机:“我们的斥候没发现卫信的军队,他们应该还在襄陵。”
“不能等了。趁卫信未至,先灭杨奉!”
“大帅!”韩暹急道:“若此时攻杨奉,卫信乘虚而来————”
“那就在卫信来之前,拿下杨奉!”
郭太斩钉截铁:“杨奉部不过两万,其中战兵则不足三千,他的军队里还有我的人,我亲率人马,内外夹击,一夜可破!待灭了这叛徒,再回师与卫信决战!”
他转身,抓起令箭:“传令!点兵,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