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轩推了推眼镜,强调道:“我们设计的翼梁,为了减重必须采用大型模锻压机进行整体锻造。
目前苏联方面给出的意见是,要完全达到我们的要求,只能用3万吨级的模锻压机来制造。”
驻苏武官王卫国在听闻这个消息后,还不太清楚这里面的问题。
不过作为对苏贸易司负责人的李立来说,他却大致知道这其中的严重性。
李立看向研发团队的技术内核,陈天宇和陆小鹏询问道:“真的必须用3万吨级的模锻压机吗?之前不是说尽量使用米格15的生产工艺吗?”
陈天宇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为了说明问题他直接切入技术内核:“李司长,我们当前研发的对地攻击机,为了做到最大载重,不得不使用了整体梁设计。
如果使用大型模锻压机来加工,就能一次性对整个金属坯料施加巨大的、均匀的压力。
这种压力,可以迫使金属内部的晶粒,沿着翼梁模具的复杂轮廓进行流动和重排,形成连续、致密的结构。
最终得到的,是一个整体的、内部应力均匀、强度极高的构往。”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在场的非技术人员也能理解其严重性。
“我们国内目前最大的水压机,是接收的日本赔偿的3000吨级水压机。
这款机器的压力远远不够,并且它无法完成这种整体成型。
如果我们强行使用,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采用自由锻造的工艺,分段锻造再拼接。
这种方法,都会在构件内部留下大量不连续的晶粒流,以及无法消除的残馀应力。
这些,都是未来金属疲劳和结构失效的潜在隐患。”
陆小鹏清瘦的脸上写满了工程师的执拗,他接过话头,补充了更具体的技术数据:“陈总师说的没错。
从结构力学的角度看,一个充满潜在缺陷的翼梁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为了保证飞行安全,结构工程师唯一的办法,就是大幅增加翼梁的截面尺寸和厚度,并额外添加大量的加强筋。”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甘:“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重量失控。
我们团队花了数月时间,通过精密的计算和优化,才将结构重量控制在指标之内。
仅仅因为翼梁制造工艺的妥协,这些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我初步估算,飞机的结构重量至少要增加百分之十到十五。
这意味着飞机的爬升率、机动性、航程和载弹量将全面恶化。
我们追求的性能优势,将不复存在。”
“还有成本问题,”陆小鹏补充道:“自由锻造的材料利用率极低,我们简单拿采购的原材料重量与最终零件重量的比值来比较。
整体模锻的比值可能在5:1,而自由锻造的比值可能高达20:1。
这意味着,为了生产一吨重的翼梁,我们可能要消耗掉二十吨昂贵的硬铝合金,其中十九吨都会变成废料。”
一串串冰冷而精确的数据,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每一个人都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从设计源头上被卡住了脖子。
王卫国紧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军人,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他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就买!既然我们没有,苏联老大哥有,我们就向他们买!
马上给国内打报告,申请专项资金,把引进一台万吨级模锻压机列为最优先事项!”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似乎想用音量冲散这满屋的阴霾。
这番话让在场的李瑞轩和陆小鹏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啊,买过来不就行了?
然而,负责对苏经贸谈判的李立,却在这时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动作不紧不慢,但说出的话却象一盆冰水,浇熄了几人刚刚燃起的火焰。
“王武官,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李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现实的冷静。
“在和苏联谈工业项目引进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评估过引进大型模锻压机的可能性。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充满期待的脸庞,最终停留在王卫国身上。
“我们收集到的情报显示,苏联目前正在使用的最先进的模锻压机总共也才两台。
其中一台三万吨级,一台一万五千吨级。
这两个都是二战结束后,作为战争赔款,从德国整体拆回来的。
它们是战利品,不是苏联自己设计制造的产品。”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