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记忆里,父亲陈子瑞非常注重承诺,只要答应的事,都会尽力办成。
这次想来父亲会动用他所有的人脉关系,好让自己即便是去北都投资,也能确保安全。
而自己则要在这段时间内,完成父亲设下的“底线”——相亲,留后。
想到这些,他不禁有些头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疲惫。
这疲惫不仅仅是连日跳岛飞行的劳顿,更是精神上的角力所致。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闻到了海风中夹杂着的淡淡咸腥,听到了螺旋桨规律的轰鸣……
不,不对,这感觉……更象是……
嘭!
随着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冲撞感和撕裂般的疼痛,陈天宇猛地“惊醒”。
眼前是刺眼的阳光,混杂着尘土与青草的气息。
他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困在一堆散发着桐油和木材碎裂气味的残骸之中。
破碎的翼肋,断裂的撑杆,撕裂的蒙布,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这残骸他记得,是十四岁那年,他倾注了无数心血,亲手打造的“飞翼一号”滑翔机。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额角,一股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向下流淌,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想抬手去擦,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视野被鲜血染红,模糊不清。
生命力也象是在快速流失,意识开始涣散。
“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完成我发下的誓言!”
就在这时,他意识突然切换,变成了另外一个自己出现在这具身体里。
当灵魂逐渐适应了肉体传来的疼痛,他开始审视这具身躯里,那股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又顽强不息的意志。
那是一股极为纯粹的执念,不含任何杂质,干净得象一块未经雕琢的水晶。
如果非要用语言来概括这股意志的内核,那就是——为华夏,设计并制造出最强的战斗机!
为牺牲的兄长,造出那架倾注了他所有梦想与热血的战鹰!
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陈天宇,此刻顿时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意志深深震撼。
他忽然明白了,或许是自己在看陈保国殉国的英雄事迹时,那种想为英雄做点什么的想法,在某种契机下,让自己被拉扯到这个时代。
陈天宇尝试与那股残存的少年意志沟通,或者说,是在灵魂层面进行更深度的接触。
他发现,这股意志虽然微弱,却象一根定海神针,牢牢地“锚”固在这具身体里。
只要自己愿意去理解、去继承、去实现那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少年未竟的理想,自己似乎就能获得这具身体的完全掌控权。
这是一种奇妙的共鸣,也是一种无声的契约。
“放心吧。”
陈天宇在心底对那股残存的意志郑重承诺。
“我知道你的不甘,也明白你的渴望。
抗战一定会胜利,那些豺狼必将被赶出我们的家园。
华夏也一定能够重新回到世界之巅,没有人可以再轻侮我们。
我会用我所拥有的一切知识和能力,让这一天早日到来。”
他本以为,这样宏大而真诚的诺言,足以让少年那缕执念得到慰借,从而彻底消散,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自己。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年那仅存的意识,依旧固执地盘桓在那里,没有丝毫退让的迹象。
那股意志象一团微弱却倔强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陈天宇沉默了。他再次沉下心,去细细感受那股意志更深层次的情感。
渐渐地,他明白了。
宏大的家国叙事固然能引发共鸣,但对于这个刚刚经历丧兄之痛、又在追逐航空梦想时遭遇重创的少年来说,那份最直接、最炽烈、也最纯粹的驱动力,其实更为具体和个人化。
他想为早已殉国的二哥陈保国,造一架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机。
一架比敌人更快、更灵活、火力更强大的战机!
这不仅仅是为了告慰兄长的在天之灵,更是为了完成兄长未竟的事业。
用自己设计制造的战机,去撕裂敌人的防线,去捍卫这片天空的尊严。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纯粹,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我明白了。”
陈天宇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肃穆。
“你不只是想看到华夏强大,你更想亲手为你的哥哥,为这个国家,锻造出那柄刺破苍穹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