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站在灵泉池边,目光扫过手中那枚司天曜留下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将玉简中关于他手底六个工坊的内容重新仔细看了一遍。
他在极北之地养伤的十一年里,原本由他掌管的三个炼丹工坊和三个符录工坊被族中重新分配,交给了十二房另外两位首席丹师和首席符师代为管理。
他当初亲手制定的工坊制度——从原料入库的三重核验,到炼制过程中的火候分段管控,再到成品的品质评级标准——在他人接手后被逐一废除。
他亲自从底层学徒中提拔起来的那批管事发有的被降职调离,有的直接被寻了由头赶出了工坊,如今不知流落到了何处。
玉简中记载得不算详细,但仅凭这些简略的文本,许青已经能大致想像出这十一年间六个工坊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将玉简收好,面色平静。
小紫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从池水上空飞回来,轻轻落在他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侧。
“没事。”许青抬手摸了摸小紫的翎羽,转身回了石楼。
第二日清晨,许青换上了一件墨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十二房首席丹师的身份玉牌,独自一人下了山。
六个工坊并不在万圣山主峰上,而是分布在山腰南麓的一片专用坊市局域。
这片局域是三眼族十二房的产业集中地,炼丹、炼器、制符、灵植、豢兽等各类工坊鳞次栉比,往来穿梭的皆是身着各色服饰的族中修士和仆役。
许青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一路向下,沿途遇到的族中修士看到他的面孔,有的面露惊讶,有的匆匆低头行礼,也有几个远远地便侧身避开,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
他失踪十一年后归来的消息,早在他踏进万圣山的那一刻便已经传遍了整个三眼族。
关于他的伤势、他的修为、他的资质,各种说法在族中暗暗流传。
许青对此毫不在意,脚步不停地穿过了坊市的主街,停在了南麓最深处的一片连排建筑前。
三个炼丹工坊和三个符录工坊紧挨在一起,占据了南麓坊市最好的地段之一。
当年许青接管这六个工坊后,凭他一己之力就将十二房的丹符产业从籍籍无名做到了在整个三眼族中排名前三。
然而此刻站在工坊门前,许青看到的却不是记忆中那副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炼丹工坊的大门半敞着,门口堆放药材的木架歪歪斜斜,几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修士坐在台阶上闲聊,手里各自拿着一枚低阶丹药有一搭没一搭地品评着,言语间全是在讨论这炉丹药炼废了该怎么向上头报损。
符录工坊那边更甚,门前的符纸边角料散落一地,风一吹便满街乱飞,竟没有一个人出来打扫。
许青站在门口看了片刻,一言不发地推门走了进去。
炼丹工坊内部的情况比外面更糟。
三座炼丹炉有两座熄着火,仅剩的一座正在炼制一炉三阶聚灵丹,掌炉的是一个许青从未见过的中年丹师,手法粗糙,火候把控全靠经验,连最基础的分段控温都不做,直接将地火开到最大猛烧。
旁边两个学徒手忙脚乱地往炉中添加辅料,先后顺序全凭感觉,完全不顾及药性相冲的问题。
许青皱了皱眉。
当年他定下的制度里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入炉药材必须经过三重核验,辅料添加必须严格按照丹方顺序和时辰执行,火候变化必须分段记录。
这些规矩被废除之后,工坊的炼制水准已经倒退到了一个令人无法容忍的地步。
“你是什么人?”
那掌炉丹师注意到有人进来,抬眼瞥了许青一下,目光在他腰间的首席玉牌上顿了顿,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神态:
“哦,是许首席。失敬了。不过许首席来得不巧,这座工坊如今归赵首席管,我只是按赵首席的吩咐做事。您要是有事,不妨去找赵首席商量。”
他说这话时语气算不上躬敬,甚至还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味道。
许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炼丹工坊,又依次巡视了其馀五座工坊。
情况大同小异。
他提拔的那些管事全都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在赵首席和孙首席手下做事的新人。
这些人有的对许青的归来不以为然,有的则面露尴尬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观望的态度——他们在等,等族中对许青的态度明朗,等高层确认他是否还有被重视的价值。
许青把六个工坊全部走了一遍,最后回到了炼丹工坊门口。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首席玉牌,注入灵力激活了其中铭刻的权限烙印。
玉牌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六个工坊门楣上的阵法禁制同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