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抬头一看,只见韩幼薇端着一只铜盆走了进来,盆中盛着新换的灵泉水。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裙,长发用木簪随意挽起,脸上还带着几分刚从宴席上带回来的红润。
她把水盆放在石阶上,在许青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沉前辈,您怎么不去宴席?”她轻声问道。
“人多,不习惯。”许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呢?”
“我也是。”韩幼薇低下头笑了笑,“我坐在角落里吃了碗灵谷饭就回来了。”
许青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韩幼薇这姑娘的确不喜欢热闹,这点倒和他有点象。
“沉前辈,”韩幼薇忽然抬起头,“今天看到小雪选哑叔的时候,我眼框都红了。哑叔在韩家快两百年,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小雪选他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睛里有水光。”
许青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妖兽通人性。霜羽鹏选主人看的不是修为高低,而是心性。”
他很想说——就象当年你在孵化室里每天卯时来、辰时去,用木系灵力一遍遍地温养一枚来历不明的怪蛋,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破壳,只是日复一日地坚持了九年多。
这份心性,三只霜羽鹏都看在眼里的。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此时此刻,距离枫林雪山不知多少万里之外。
极北之地最北端的无尽冰原边缘,风雪遮天蔽日。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惨淡的白日在厚重的云层后时隐时现,照在无尽的冰原上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寒风裹挟着冰碴子在荒原上呼啸而过,将裸露的冻土刮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三道身影正踩着积雪艰难前行。他们的青色战甲上复满了风霜和干涸的血迹,战甲胸口的竖眼纹章早已暗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为首之人面容苍老了许多,十年前还精神矍铄的面庞如今布满了风刀霜剑刻出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丝毫不减当年。
司罡宇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十几条纵横交错的路线,那些路线密密麻麻地复盖了北辰界域及周边十几个界域,如今最北端的那条线终于画到了这里——极北之地青阳域的外围边界。
“队长,”孟缶走到他身旁,声音被风雪吹得断断续续,“再往前就是极北之地的青阳域了。青阳域是人族势力火龙门的地盘,火龙门有一位合体初期修士。”
另一名队员也走了过来。他叫严拓,返虚初期,是队伍中仅剩的三名老队员之一,身上的战甲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臂上还缠着一条被血渍浸透的布条——那是半个月前在穿越万骨荒原时被一头六阶妖兽抓伤留下的伤口。
他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冰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队长,十一年了。我们一路往北搜寻,搜寻了整整十一年都没有找到许首席的踪迹……队长,许首席还活着吗?我们在这里盲目地找,真的有意义吗?”
司罡宇没有说话。他站在风雪中,目光穿透层层飞雪望向南方那片广袤无垠的极北之地。
他不相信许青就这么轻易死了,就算真的死了,那也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继续往前。”司罡宇收起地图,声音沙哑却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严拓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跟着司罡宇出生入死十一年,早就不指望能说服司罡宇了。
这个男人在许青失踪后就只剩下了一个信念——找到他。
哪怕这个信念在所有旁人看来都已经毫无意义。
三人踩着没膝的积雪继续朝南走去。风雪越来越大,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模糊在了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
数月后。
青阳域腹地,青阳城外。
青阳城是青阳域最大的城池,也是火龙门直辖的主城。
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暗红色的火龙岩砌成,城墙上每隔百丈便设有一座法阵哨塔,日夜不休地散发着灼热的灵力波动。
城中常住修士超过十万,坊市、拍卖行、酒楼、丹药铺鳞次栉比,往来修士络绎不绝,是青阳域当之无愧的中心。
而今日的青阳城比往常更加热闹。火龙门主办的丹道符道交流会就在城中央的火龙大殿举行,青阳域数得上号的势力几乎都派了人来。
火龙门辖下大大小小数十个返虚仙族和化神家族,各自派出了自家最优秀的年轻技艺者前来切磋交流。
一时间青阳城的大街上到处都是身穿各式家族服饰的修士,坊市里的酒楼茶馆也都被订得满满当当。
韩家自然也收到了帖子。韩铁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