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正言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是那本《刑事诉讼法注释》,他走到厨房门口,闻到香味,低头看了一眼书,又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面,他没有说话,但他把书合上了。
四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像四根柱子。
唐果儿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我们是不是挡路了?”
陆景珩说:“这是门口,没有路。”
“我是说挡了别人的路。”
“没有别人。”陆景珩说,“人都在这里了。”
唐果儿想了想,好像也是。
四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番茄炒蛋,红黄相间,蛋炒得嫩,番茄炒出了汁,颜色看着就下饭;青菜豆腐汤,清淡,上面飘着几滴香油,汤面上浮着几片嫩绿的青菜叶;烙饼,金黄的,外皮有点脆,里面软和,叠在一起冒着热气。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姜善雅是最后一个来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了妆——比昨天淡一些,但依然精致,她的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没有说话。
苏语迟把菜端上来,解下围裙,坐下。
“吃吧。”她说。
唐果儿第一个动筷子,她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这个番茄炒蛋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这次真的更好吃!”
陆景珩夹了一块烙饼,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的眉头本来是微微皱着的(这是他平时的表情),咬了一口之后,眉头松开了。
“不错。”他说。
苏语迟看着他:“就‘不错’?”
“很不错。”
“这还差不多。”
梁以安喝了一口汤,放下碗,说了一句:“这个汤,很舒服。”
梁以安的“舒服”,在他的词典里,大概相当于“非常好”,苏语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笑了笑,说:“谢谢梁老师。”
韩正言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咽下去,说了一句:“盐放得刚好。”
苏语迟看了他一眼,韩正言很少夸人,他的“刚好”大概相当于别人的“完美”。
“谢谢韩律师。”苏语迟说。
韩正言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所有人的筷子都在动,除了姜善雅。
她坐在那里,面前的碗是空的,筷子放在桌上,她看着桌上的菜,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伸手。
唐果儿注意到她没动,好心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到她碗里:“善雅姐,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姜善雅看着碗里的菜,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唐果儿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好吃吗?”
姜善雅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是好吃……太好吃了……我……我想起了我妈妈……”
她开始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止不住。
餐桌安静了。
唐果儿看了看姜善雅,又看了看苏语迟,不知所措。
陆景珩放下了筷子。
梁以安端着碗,没有动。
韩正言翻了一页书——但他的手停在那一页,没有继续翻。
苏语迟看着姜善雅,看了两秒钟。
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心疼,不是尴尬,也不是冷漠,是一种很奇怪的——认真,像在看一个你不太理解的现象,试图搞明白它为什么会发生。
她放下筷子,开口了。
“善雅。”
姜善雅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苏语迟看着她,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怎么这么能哭?”
安静了,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空气突然凝固的安静。
唐果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没有忍住,她趴在桌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陆景珩没有笑出声,但他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了,嘴角比AK都难压。
梁以安端起水杯,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但他的眼角出现了笑纹,出卖了他。
韩正言翻了一页书,这次是真的翻了一页,但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
姜善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