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煞气如潮水般褪去，她就那样站在原地，安静地聆听着。
那双灰白的眼眸里映出金光，黑色的瞳孔渐渐浮现，那扭曲的、疯狂的面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和、端庄起来。
周身的青白色褪去，她变回了生前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华服的女子，容貌端庄秀丽，眉眼间却带着千载难化的哀愁。
她缓缓抬起头，循着笛音的方向望去，目光温柔地落在吹笛之人身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在她身后，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乐姬女尸也逐渐恢复原貌，她们手中的残破乐器褪去血色，显露出它们真实的形态。
她们不再弹奏那诡谲的乐声，而是应和着张开颜的笛音，奏出一曲真正属于宫廷的雅乐。
红衣女尸，或者说，赵婉儿。
她穿着他最爱的舞衣，以手为剑，开始舞剑。
那舞姿轻盈而曼妙，动作优雅而悲怆，带着千年的等待与执念。
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抬手，都像在诉说她对丈夫的思念与不舍。
然后，在乐声的最高潮处，她猛地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那扇紧锁的石门撞去。
在她的身体在撞上石门的瞬间，石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像是古钟长鸣，悠长而深远。
赵婉儿化作了点点星光，如同雪落大地，融入了门上的阵法纹路中。
张开颜心中一惊，但笛音未停，继续演奏着乐曲。
在她之后，剩下的乐姬们没有退缩，她们彼此对视，眼中再无恐惧，只有解脱的释然。
她们学着王妃的样子，一个接一个，决绝地撞向石门。
十二声巨响，十二道钟鸣，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悠远，仿佛整个宫殿都在为她们送行。
当最后一点星光融入石门时，所有流转在门上的金色纹路骤然大亮。
石门陡然震动起来，连带整个僖王幽陵都开始震动。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石门缓缓开启。
一条笔直向上的、通往地面的通道，展现在众人面前。
就在石门开启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从天际照射下来，几乎在瞬间便驱散了僖王幽陵内的血雾。
天宫的血色渐渐消散，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那是一座精美绝伦的宫殿群。
只是这美丽，被邪恶污染了太久。
光芒照进来的那一刻，天宫中那些徘徊的黑影也随之发生变化。
它们不再是扭曲的轮廓，而是逐渐恢复了生前的模样，老人、孩子、男人、女人，他们穿着古代的粗布麻衣，都是普通的百姓模样。
这些残影呆呆地站在原地，愣愣地仰望天际洒落的光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茫然与空洞。
他们的灵魂早已被献祭，只剩下一抹无法安息的执念，在这永恒的黑暗中徘徊。
离开这里，回家去。
那块打开大门的玉牌，此刻再次飞回到她身前，悬浮着，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仿佛在引领她向前。
张开颜突然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
笛声一转，曲调变得更加哀婉、悠扬，像一首古老的引魂曲。
她吹着笛子，率先朝那条通道走去。
身后，那些茫然伫立的残影，仿佛被那笛声牵动了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一个接一个地抬起脚，跟了上去。
整个天宫，数千年来无数被囚禁于此、无法解脱的残魂，此刻都汇聚到了一起，汇成了一条沉默的队伍，追随着那悠扬的笛声，走向回家的路。
张开颜就这样指引着这条长长的队伍，一步一步走出了金色的通道。
在踏出通道，沐浴在真实阳光下的那一秒，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荒芜的山林，而是出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村落。
村落里有炊烟，有鸡鸣犬吠，有孩童在街头巷尾奔跑欢笑。
那是残影记忆深处，关于“家”的模样。
身后的残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身侧走过。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茫然，而是带着一丝微笑，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们踏入那虚幻的村落中，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流沙，消散在了风中。
这场盛大的仪式持续了很久，当最后一个残魂带着释然的笑意，消散在天地之间时，张开颜才缓缓放下了笛子。
眼前的虚幻村落随之消散，露出了原本的山林。
身后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合拢，周遭，只剩下了风声、鸟鸣和一片久违的宁静。
结束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手酸手酸手好酸！
嘴疼嘴疼嘴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