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她还故意大声说道：“顾团长，现在整个家属院，就数你家日子过得最滋润了，早上吃油饼子，中午是不是该吃红烧肉了呀？”
顾怜舟微微蹙了蹙眉头，并未吭声。
徐新梅闻着油饼子的香味，再回家看看自己锅里煮着的杂粮包，怎么看都觉得没胃口。
她忍不住跟自家男人抱怨起来：“顾团长家里大清早就吃油饼子，这日子是不是不过了呀？”
孙翔正大口嚼着杂粮饼，没好气地接了一句：“你管人家吃什么呢？”
徐新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说道：“人家一到军属院就享福过好日子，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天天啃这硬邦邦的杂粮饼，我还不能抱怨几句了？”
孙翔一听，顿时高声吼道：“你别大早上没事找事，不想吃饭就回里屋待着去！”
孙翔这人，脾气倔得像头牛，平时不爱发火，可一旦发起火来，比过年的猪还难摁住。
结婚这么多年，徐新梅也摸透了他的脾气，见他真发火了，便不敢再吭声。
几个孩子看到爹娘吵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饼子，不敢出声。
……
顾怜舟又煮了一锅青菜汤，那油汪汪的小青菜，青翠欲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一盘小青菜被他煮得色香味俱全，沈月淮没想到顾怜舟的厨艺竟如此出色。
在沈月淮的印象里，这个时代的男人大多是不进厨房的。
她拿着筷子，跟在顾怜舟身后进了堂屋。
成成盯着油饼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不过他还算有礼貌，尽管馋得不行，也没有先动手吃。
沈月淮把筷子递给他，温柔地说道：“吃饭吧。”
成成迫不及待地拿起油饼子，咬了一口，那美味让他差点咬掉舌头。
他嘴里嚼着饼子，心里却还惦记着徐新梅的话，便说道：“徐婶子说婶儿嘴巴馋，天天挑好东西吃，还说爸爸的津贴不够吃呢。”
沈月淮下意识地接话道：“别听她瞎说，她就是个搅屎棍。”
正在吃饼子的顾怜舟抬头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形容倒是挺贴切的。
沈月淮话一出口，才想起顾怜舟也在场，见他没吭声，她这才松了口气。
想了想，她说道：“我打算在城里做点小生意，补贴一下家用。”
改革开放刚刚拉开帷幕，正是百业待兴的好时机，只要有点脑子，赚钱就跟在地上捡钱差不多，她可得抓住这个时机，多赚点钱。
顾怜舟这么年轻就已经当上了团长，以后肯定还有上升空间。
她要是再能赚点钱，二人一个从商，一个从军，这日子肯定能过得红红火火。
她尝到了在黑市赚钱的甜头，心里对赚钱的渴望愈发强烈。
顾怜舟以为沈月淮是受徐新梅那句话的影响，才想去做小生意，便淡声说道：“我的津贴养活一家人没问题，你不用担心。”
沈月淮解释道：“我不喜欢跟那些嫂子聊八卦，在家里闲着也无聊，还是去做点小生意好，既能补贴家用，又能打发时间。”
她担心顾怜舟不同意，便接着说道：“你要是担心我做生意会亏钱，那我就用我自己的钱。”
听到“我自己的钱”这几个字，顾怜舟的眉头几不可微地蹙了蹙。
成成见爸爸没说话，小声接了一句：“李老师说那是投机倒把。”
沈月淮一听李秀秀的名字就头疼，说道：“国家都支持农民创业脱贫致富，你李老师倒是会标新立异，就她那封建思想，能教育好学生吗？”
成成听到沈月淮说李老师，下意识地维护道：“李老师是个好老师，她对我很好，我们班级里的学生都很喜欢她。”
小孩子思想单纯，他觉得李秀秀平时在学校对他嘘寒问暖，说话温声软语，对他好的老师就是好老师。
沈月淮噘着嘴说道：“好老师不好老师我不知道，反正她这种教育学生的话术就是有问题。照着她的教法活，别人都开上小汽车了，你还在田里刨土豆呢。”
都什么年代了，思想还这么迂腐，真是误人子弟。成成高声辩解道：“我长大以后要像爸爸一样当军人，我才不要刨土豆呢。”
沈月淮撇了一眼他手里的半块油饼子，催促道：“你先赶紧吃饱了读书去吧。”
成成像是被点醒了一般，赶紧狼吞虎咽地吃完饼子，匆匆喝了青菜汤，跑回屋子里拿上书包，喊道：“爸爸，我上学去了。”
话音还没落下，人就已经跑出院子了。
家里就剩下沈月淮和顾怜舟了，见他锁着眉头不吭声，沈月淮也摸不准他的心思，便试探着问道：“你也觉得做生意是投机倒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