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沈月淮在空间里整理刚换到的一包红枣时,顾怜舟走了进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月淮,”他声音低沉,“谢谢你。”
沈月淮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谢谢你为这个家做的一切。”顾怜舟的手臂紧了紧,“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主意和勇气,但我知道,你在拼命拉着这个家,不让我们掉下去。”
沈月淮鼻子一酸,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珍宝已藏,粮草已备。
无论前路是风雪还是荆棘,这一次,他们至少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出发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顾家全员到车站送行,顾母不住地抹泪,顾父拍拍儿子的肩:“保重自己,照顾好月月。”
顾奶奶最后一个上前,她握住沈月淮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空间的事,连怜舟也不必说。这是顾家媳妇代代单传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我明白,奶奶。”沈月淮轻声回应。
火车鸣笛,分别的时刻到了。
沈月淮和顾怜舟登上列车,透过车窗向家人挥手。
随着列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顾怜舟握住沈月淮的手:“紧张吗?”
“有你在,不紧张。”沈月淮靠在他肩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银镯。
列车向北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城市逐渐变为陌生的田野。
通向西北的列车只有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混合着汗味、烟味、食物味与煤灰味的空气闷热而滞重。
顾怜舟让沈月淮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则用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臂膀,在拥挤的过道侧为她隔开一方稍显安稳的空间。
他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总是先紧着她喝,自己只在她再三催促下才抿一小口。
车厢颠簸,人声嘈杂,他始终警醒着,一手虚扶着她身侧的行李,另一只手在列车猛然摇晃时总能及时地、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
夜里气温骤降,他将自己的军大衣轻轻披在她身上,背脊挺直,像一堵沉默的墙,为她挡住从缝隙灌入的冷风与周遭无意识的推挤。
火车像一条疲惫的绿皮长龙,喘着粗气,停靠在陇海线一个三等小站的站台上。
广播里夹杂着电流噪音的女声,播报着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沈月淮跟着人流,随顾怜舟下了车。
站台简陋,水泥地布满污渍和裂缝,拎着大包小裹的旅客们或蹲或站。
有的急匆匆奔向简陋的茶水间和厕所,有的抓紧时间活动着坐僵的腿脚,嘈杂而疲惫。
顾怜舟是去西北某驻地随军的。
调令来得突然又坚决,他心里明白,这背后未必没有那位赵主任“关照”的影子——将他调离家族所在的城市,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切割和敲打。
好在月月坚决要跟着,奶奶爷爷和父母也支持,只说“夫妻在一起,总是好的”。
临行前夜,沈月淮将那个只有她知道的空间再次仔细检视,确认最重要的东西和应急物资都已妥当,才稍觉安心。
“月月,我去打点热水,你站这儿别动,看着行李。”
顾怜舟拎起两个印着“上海”字样的淡黄色搪瓷杯,指了指脚边几个捆扎结实的包裹。
“嗯,你去吧。”沈月淮点点头,拢了拢头上防风的头巾,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靠近一根刷着斑驳绿漆的柱子旁,一个穿着半旧深蓝色中山装、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划火柴点燃。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似乎很享受。
然而,只抽了那么两三口,甚至那根烟只燃了不到三分之一,他忽然皱了皱眉,像是嫌烟味道不对,或者被什么事打断了,随手就将那整包烟,连同那根燃着的烟一起,扔进了柱子旁边一个半满的、污迹斑斑的铁皮垃圾桶里。
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挥霍。
沈月淮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年头,“大前门”可是好烟,寻常工人干部都舍不得常抽。
一根烟抽几口就扔已属少见,何况是整整一包,刚拆封,只少了一根,就这么随手丢进公共垃圾桶?
这不符合常理,尤其是在这个物质并不宽裕的年代,更不符合一个穿着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中山装的人可能有的消费习惯。
她没动声色,只是视线看似随意地跟着那包烟落进桶内。
烟盒是鲜艳的红色,在灰黑色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