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几道刺眼的车灯从后方亮起。
五辆破旧不堪的皮卡和福特卡车在亚瑟的车后依次停下，发动机的怠速声在空旷的国道上显得有些嘈杂。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沾满机油工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铁扳手、千斤顶的手柄，甚至还有两把老旧的猎枪。
为首的是一个魁悟的男人。他借着车灯的光走到亚瑟面前。
亚瑟认出了他。
那是之前在救济站外面，和韦恩站在一起聊过几句的前代顿通用工厂的工人。
他的一条骼膊上，赫然纹着“AFL（美国劳工联合会）”的标志。
也就是亚瑟在纽约接触过的那个劳联。
1930年，后来威名赫赫的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还没成立，汽车工人对工厂主的抗争力度还比较弱。
眼前这个看起来象是工头的人也不免陷入失业的境地。
“肯尼迪先生。”魁悟的男人把手里的扳手塞进后腰，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
“我叫弗兰克。刚才在加油站，我们兄弟几个就在街对面的破厂房里。
亚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家伙，然后问道：“有事？”
“韦恩告诉了我们你在调查银行的事。”
弗兰克先做了些解释。
“肯尼迪先生，《十六吨》那篇文章，我们车间的兄弟们是抄在黑板上念的。我们听说你拿到了一些重要的资料，要去印第安纳波利斯。”
弗兰克指了指身后的那些汽车工人。
“这些兄弟都是被工厂扫地出门的。那帮警察现在不敢动你，但他们可能会通知银行雇佣的侦探在半路拦截。从代顿到印第安纳州界还有六十英里夜路。”
弗兰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卡车的引擎盖。
“这五辆车是我们自己凑零件攒出来的。我们十二个兄弟，今晚给你带路。谁想在俄亥俄的公路上拦你，就得先从我们的车轮子上压过去。”
亚瑟看着这些失业的汽车工人。
他们没有钱，没有权力，甚至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但当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在替他们写字、替他们战斗时，他们毫不尤豫地拿出了自己仅有的武力。
亚瑟没有拒绝，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不能伤害他们的热情。
“上车。保持三十五英里的时速。遇到设卡，不要开枪，交给我。”
“明白！”弗兰克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工人们迅速上车。亚瑟的福特皮卡居中，两辆卡车开道，三辆皮卡殿后。这支由失业工人组成的护卫车队，浩浩荡荡地向西驶去。
午夜时分。
车队安全驶出了俄亥俄州的地界，停在了印第安纳州边境线外的一座废弃大谷仓旁休息。
工人们在谷仓里生起了一堆篝火。弗兰克拿出一个破旧的铝制咖啡壶，在火上煮着劣质咖啡豆。
亚瑟从车上拿出了便携式雷明顿打字机，放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他没有急着写，而是看向正在倒咖啡的弗兰克。
“弗兰克，你了
弗兰克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火堆旁坐下。
“听老一辈的人说过。”
弗兰克把一杯热咖啡递给亚瑟。
“他跟东海岸那些只会穿西装的政客不一样。1862年《宅地法》颁布后，他年轻时候跟着拓荒队去过蒙大拿开荒。那是真刀真枪在死人堆里抢出来的地盘。”
这段历史让亚瑟对帐本上那个名字有了立体的认知。
对于华尔街的银行家来说，土地只是资产负债表上可以随时变现的数字；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拼死抵制华尔街的批量法拍。
弗兰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破旧的剪报。
“这是上周的《印第安纳波利斯星报》。哈里森快撑不住了。报纸上说，华尔街的律师团正在游说州长，准备在下周的州议会上强行弹劾他。”
亚瑟接过剪报扫了一
亚瑟转过身，将一张白纸利落地卷入打字机。
他选取了帐本里的内核数据和今天亲眼目睹的拖拉机驱逐事件他在打字机上敲下了一个标题。
标题：《世界上最高效的合法抢劫一揭秘华尔街的农场收割机》
【在代顿西郊的废墟上，一台卡特彼勒拖拉机碾碎了一座建了三十八年的农舍。没有子弹，没有法庭审判。只需要十美元的法务费。
通过几家号称是农业信托的空壳公司，华尔街在过去四个月里，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中西部一万两千份破产小银行的抵押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