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亚瑟进入了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腹地。
这里是马里兰州与西弗吉尼亚州交界的群山深处。
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平原上的农业文明痕迹完全消失。
这里居住的人,也就是阿拉巴契亚山民,被称为“乡巴佬(Hillbilly)”,后来深包大眼线副总统的成名作《乡下人的悲歌》写的其实就是这帮人的后裔。
长期以来,这些人被认为是愚昧无知、暴力成型的,以至于饱受歧视和迫害。
比如,当时的美国地方政府甚至有计划地对这帮人进行强制绝育。
1927年,美国最高法院在“巴克诉贝尔案”中,该案裁定对一名被误判为“低能”的女性进行强制绝育符合宪法。
之后肯塔基、北卡罗来纳、弗吉尼亚等阿拉巴契亚地区的多个州通过了强制绝育法。
社会工作者和医生经常以“智力低下”、“道德败坏”或“不适合抚养子女”为由,将贫困的山民列入绝育名单。
据估计,仅在1930年代,就有数千名阿拉巴契亚地区的居民被迫绝育,这一趋势一直持续到1970年代才逐渐停止。
而亚瑟虽然出生在斯克兰顿,但其实对真正的阿拉巴契亚地区并不太熟悉。
就好象他现在就不得不在一个急转弯后,被迫踩下了刹车。
前方的道路被彻底切断。
一棵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红松树横亘在狭窄的山路上,树干两端卡在山体岩壁和悬崖边缘。
切口处有极其清淅的新鲜双人拉锯痕迹。
看起来这是人为设置的路障。
亚瑟没有熄火,迅速将右手伸向副驾驶底座下那把霰弹枪。
但他甚至没来得及将枪抽出。
两侧徒峭的岩崖上方和灌木丛里,突然站起了十四五个穿着破烂法兰绒衬衫、满脸煤黑的男人。
他们手里端着老式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双管霰弹枪,甚至还有带有简易瞄准镜的猎鹿步枪。
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锁死了驾驶室的每一个射击角度。
“熄火。双手离开方向盘,慢慢伸出车窗。如果你敢碰一下腰带,我们就把你的脑袋打成碎西瓜。”
一个站在车头右前侧岩石上的年轻男人大声吼道。
他有着一头油腻的红发,右脸颊上有一块严重的烧伤疤痕,眼中透着一种极度亢奋的凶光。
亚瑟迅速判断了局势。
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被十几把长管火器指着,拔出霰弹枪的结果也绝对是瞬间被乱枪打成单向筛子。
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亚瑟非常冷静地松开右手,按照要求拧动钥匙熄火,将双手举到了车窗外。
“杰布,上去搜他的身!”红发男人对旁边一个壮汉下达指令。
两名山民端着枪迅速靠近,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极其粗暴地将亚瑟拽了下来。
他们没有平原警察那种讲究程序的虚伪,动作极其原始而高效。
一个人用枪托死死顶住亚瑟的后背,另一个人迅速搜查他的身体和车厢。
“克莱图斯!这混蛋的腰里有一把满载容量的柯尔特1911手枪!”
名叫杰布的壮汉一把抽出亚瑟腰间的配枪,扔给岩石上的红发男人。
随后,杰布钻进驾驶室,摸索了片刻,发出一声惊呼。
“老天爷!副驾驶下面有一把用来打战壕的泵动霰弹枪!管子里压满了大号鹿弹!”
搜查的山民将温彻斯特霰弹枪也扔到了地上。紧接着,极其致命的事情发生了。
杰布从亚瑟大衣内侧的贴身口袋里,扯出了那本深蓝色的皮质证件。
红发男人克莱图斯跳下岩石,一把抢过证件,翻开内页。
他的识字量不多,但他绝对认识上面那枚极其刺眼、也是阿巴拉契亚山民最痛恨的美国众议院金色老鹰徽章,以及印章下方的“调查员”这个词。
克莱图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阴沉扭曲,眼神中爆发出浓烈的仇恨。
“华盛顿的政府走狗!”
克莱图斯极其狂怒地把证件狠狠砸在亚瑟的脸上,一口浓痰吐在亚瑟皮靴前面的泥地上。
“我看你不是财政部派来查私酒的税警,就是联合煤矿公司雇来丈量地皮的清道夫探员!穿得人模狗样,带着近战重火力进来摸我们的底!”
这就是一九三零年阿巴拉契亚极其特殊的社会生态。
由于贫困,失业矿工只能依靠在深山里酿造高纯度的玉米私酒去黑市换取面粉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