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后的发动机动力极为强劲,加之换了雪胎,开在烂路上也如履平地。
车厢里还有备用汽油桶、修车工具箱以及成箱的罐头食品。
在亚瑟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把柯尔特M1911半自动手枪。
这是帕特里克在得知他要横穿美国腹地后,特意花重金从布鲁克林黑市里弄来的防身武器。
随枪还附带了三个装满点45口径大威力子弹的弹匣。
在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公路上的治安比西部拓荒时期好不到哪里去,一把可靠的军用手枪比什么都管用。
离开纽约市的范围后,窗外的景色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摩天大楼和精致的公寓被迅速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新泽西州荒凉的原野,以及逐渐起伏的阿巴拉契亚山脉馀脉。
越往宾西法尼亚州的方向开,天空的颜色就越发阴沉。
这是一种混合着工业废气和未燃烧殆尽的煤渣的灰黑色层。
经过长达八个小时的漫长跋涉,在傍晚时分,亚瑟终于抵达了斯克兰顿。
眼前的景象同亚瑟记忆中完全不同。
这座曾经支撑起美国东海岸工业繁荣、为无数工厂提供燃料的无烟煤之都,仿佛彻底死去了。
高耸的矿井井架象一具具巨大的钢铁骨架,静静地矗立在灰白色的雪地里,没有一丝蒸汽冒出。
曾经日夜轰鸣的选煤厂死寂一片,铁轨上停放着生锈的运煤车皮。
这里的雪是黑色的。
常年飘浮在空气中的无烟煤粉尘,随着降雪落向地面,给整座城市复盖上了一层洗不掉的肮脏外衣。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驶的汽车。
偶尔有几个穿着破烂单衣、脚上裹着麻袋御寒的矿工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地走过,他们的脸颊深陷,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亚瑟按照原身的记忆,轻车熟路地将皮卡开到了位于矿区边缘的圣彼得教堂。
在教堂附近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用废旧木板、铁皮和破布凑合而成的临时帐篷。
那是被煤炭公司赶出宿舍的失业矿工们的避难所。
寒风吹过,那些单薄的帐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仿佛随时会被撕碎。
埃尔斯神父正站在教堂门口等他。
这位老神父比亚瑟记忆中更加苍老了,身上的神职人员长袍已经有些破旧,原本花白的头发现在已经全白了。
“亚瑟,你终于来了。”埃尔斯神父迎上前来。
亚瑟跟着神父走进教堂。
在昏暗的祭坛前,停放着一口没有任何装饰的薄木棺材。
亚瑟走到棺材前,静静地站立了很久,胸腔里那股愤怒越来越浓烈。
他转过身,看着埃尔斯神父,声音低沉地说道:“神父,我知道斯克兰顿一直实行公司代币”制度。但我以为,只要我每个月按时寄回来的是真正的美元现金,母亲就能去邻近的城市买到特效药,就能雇一辆私人救护车。美元怎么可能买不到急救的氧气?”
埃尔斯神父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一旁的木桌前,拉开抽屉,抓出了一把金属硬币,“哗啦”一声重重地扔在桌面上。
那是一些做工粗糙的、印着“斯克兰顿矿业公司”标志的黄铜代币。
亚瑟作为斯克兰顿人,对这玩意儿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煤炭公司为了彻底控制矿工而发行的内部货币,工人们管它叫“煤黑子钱”。
矿工们用命挖出煤炭,换来的就是这些只能在物价高昂的“公司商店”消费的铜片。
“亚瑟,你低估了资本的贪婪,也高估了这座城市的生存能力。你在纽约习惯了美元的购买力,但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埃尔斯神父苦涩地说道。
神父向亚瑟揭开了一个比他记忆中还要残酷的真相。
“是的,你寄回来的是货真价实的美元。但由于整个城市长期被代币系统隔离,斯克兰顿的私人商业早就被公司商店彻底挤垮了。当公司宣布破产撤离时,这座城市的物资供应链就瞬间熔断了。”
“当你母亲病重时,我拿着你寄回来的厚厚一叠美元,跑遍了方圆三十里。但去邻近城市的公路被大雪封山。我有钱,却找不到一个能把钱收下并换取一罐氧气的人。
“7
亚瑟紧紧握起了拳头。
美元在特定的极端环境下,在一个被拢断资本摧毁了基础商业生态的地方,真的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
神父看着亚瑟的眼睛,继续说道:“说实话,你家还算好的,毕竟没欠过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