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昨天傍晚邮差送到他公寓的。
寄信人是宾西法尼亚州斯克兰顿市圣彼得教堂的埃尔斯神父。
正是这封信,让他今天坐在这里听伊丽莎白转达共和党的招揽时,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感到厌烦。
埃尔斯神父在信的开头写道:
看到这句话时,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感到一阵酸楚。
亚瑟现在并不缺钱。
《纽约先锋者报》的销量大增,加之书籍的版税,他的银行账户里有一笔数额巨大的存款。
他每个月都会按时向斯克兰顿汇去一笔生活费。
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在小城市过上非常富足的生活,足以支付高档食材、充足的燃料以及优质的医疗服务。
但有着这种保障,亚瑟原身的母亲还是过早的去世了。
对此,埃尔斯神父是这样解释的:
【亚瑟,你每个月寄回来的钱,我都按时交给了她。
她用这些钱买到了充足的食物。她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肉类和蔬菜。家里的火炉也全天候运转,购买了最高级别的无烟煤。
她的生活条件在矿区是最好的。
但她的肺部因为过去二十年在矿区吸入粉尘,已经患上了严重的尘肺病。
这种疾病需要持续的医疗干预和氧气供应。
自从去年十月股票崩盘后,斯克兰顿的主要无烟煤矿已经全部停工。
煤炭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裂,随后向宾西法尼亚州法院申请了破产保护。
随后,银行接管了作为抵押品的公司房产。
银行雇佣了保安队,强制执行驱逐令。数以万计的矿工及其家属被煤炭公司的保安队赶出了宿舍。
他们没有钱在其他地方租房,只能在矿区外的空地上使用废弃木板和防水布搭建临时帐篷。
斯克兰顿现在的气温极低。我每天都要去帐篷区,为冻死和饿死的人登记名字,然后主持葬礼。大部分死者是老人和儿童。
同样的,斯克兰顿的医疗体系也彻底停止了运转。
煤炭公司设立的附属医院首当其冲。
因为母公司停止拨付运营资金,附属医院无法支付医生工资,也无力缴纳水电费用。
一个月前,附属医院正式关闭了所有病房,遣散了所有注册医生和护士,并在大门上贴了封条。
私人诊所的情况同样糟糕。
因为矿工全面失业,失去了收入来源,没有人能够支付医疗费用。
私人诊所的坏帐率直在线升。医生和护士为了查找工作机会,为了偿还他们自己的银行贷款,已经大批离开了斯克兰顿,前往纽约或者费城等大城市。
药房的药品供应链也断裂了。
上游的药品批发商因为担心收不到货款,要求所有药房必须使用现金结帐,并且不再提供任何信用额度。
然而你知道的,斯克兰顿的煤矿公司并不支付给工人美元,他们所给予的代币,在这种时刻,根本无法打动药品公司。
你的母亲在两天前突然发病,呼吸严重困难。
我拿着你寄回来的美元现金,跑遍了斯克兰顿的五个街区。
我找到了三家曾经营业的诊所,但全部关门了。
我最后在城郊找到了一位还没有离开的退休医生。他跟着我来到了你母亲的床前。
这位医生检查后表示,你母亲需要立刻注射急救药物并使用氧气设备。
我把厚厚的一叠美元放在他面前,告诉他钱不是问题。
但医生告诉我,这不是钱的问题。
整个斯克兰顿现在找不到一支那种急救药剂,也找不到一个能用的氧气罐。
你母亲是在床上安详离世的。她走的时候一直提到你的名字。
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受到饥饿或寒冷的折磨。】
埃尔斯神父在信的最后一段,告知了亚瑟葬礼的时间:
【我用你寄来的钱为你母亲购买了一口高档的实木棺材,并支付了所有的丧葬费用。
如果你有时间,我相信你会有的,请回来参加你母亲的葬礼。
具体时间定在下周一上午十点,在圣彼得教堂举行。】
亚瑟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心里很是烦闷。
他的银行账户里躺着数万美元。
他
但他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个人的成功和财富的积累,无法掩盖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大规模系统性危机。
或者说,在系统性的社会机制停止运转时,个人财富起不到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