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奥林匹克号”尤如一座钢铁城堡,安静地停泊在码头旁。
一些穿着厚重风衣、行色匆匆的旅客,在寒风中排着队等待检票。
他穿着一件极其厚重的昂贵羊绒大衣,为了不被人认出,他把大衣的领子竖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里紧紧提着一个沉重的皮箱。
皮箱里并没有坦慕尼协会恐惧的所谓帐本。
里面只有他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疯狂变卖了所有能带走的实物资产,换来的大额现金和不记名债券。
这是他下半辈子在欧洲继续花天酒地的全部指望,也是他最后仅剩的尊严。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雨雾中的曼哈顿灯火。
那座城市曾经是他的私人游乐场。他在那里呼风唤雨,夜夜笙歌,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几百万人的命运。
但现在,他就象一条生了疥疮的丧家之犬一样,被无情地赶了出来。
他恨萨缪尔的步步紧逼,恨罗斯福的冷酷无情。
如果不是那个混蛋一直在报纸上象疯狗一样死咬着他不放,他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悲惨的地步。
沃克咬牙切齿地暗想:“等我在巴黎或者伦敦安顿下来,我一定要花重金找几个真正的亡命徒,回纽约去解决掉那个拿笔的麻烦。”
站在船舷边的船员拿着扩音器,打断了他的恶毒思绪。
船员大声喊道:“检票信道即将关闭!前往法国瑟堡的旅客请立刻登船!”
沃克收回目光,提起沉重的皮箱,跟随着前面的人流,走向那条狭窄的木制悬空舷梯。
因为下着冰雨和气温骤降,暴露在室外的舷梯木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黑冰,变得非常湿滑。
前方的几个旅客都小心翼翼地抓着护栏,走得极其缓慢。
沃克跟在一个穿着灰色长款风衣的高大男人后面,手里沉重的皮箱让他的步伐显得有些笨拙。
就在他走到悬空舷梯的最中段时,脚下是距离水面十几米的高空。
身后的一个穿着防水布工作服的装卸工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加快了脚步。
那个工人失控了一样,肩膀极其凶狠地撞在了沃克的背脊上,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抱歉,先生!地太滑了!”
但这绝不是普通的磕碰,这一撞的力道大得惊人。
沃克的身体在结冰的木板上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想要伸出那只空着的手,去死死抓住舷梯旁边的铁制栏杆。
这时,走在他前面的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高大男人,突然莫明其妙地停住了脚步。
高大男人猛地侧过身,手肘极其自然、却又力道十足地向上抬起,刚好硬生生地挡开了沃克绝望中伸向栏杆的手指。
沃克的最后一次自救机会被彻底切断。
沃克在半空中绝望地挥舞着手臂,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啊————!
“,但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装满他全部身家的沉重皮箱,不肯松手。
几十磅重的皮箱带着他彻底偏离了身体的重心,象一块巨大的石头,拉着他从舷梯无遮挡的边缘翻了下去。
他径直坠入了坚硬的码头石壁和巨轮钢铁船身之间,那条深不见底的黑暗缝隙里。
几乎是一霎那就不见了踪迹。
这时,前面队伍里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上帝啊,有人落水了!”
原本缓慢移动的舷梯上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排队的乘客纷纷张望起来。
几名反应过来的船员立刻拿着强光手电筒,趴在栏杆上,焦急地照向两船之间的那片水域。
但是光柱扫过之处,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哈德逊河水深不见底,直连大海,在冬天的温度接近冰点,冰冷刺骨。
沃克身上穿着的那件极其厚重的羊绒大衣,在落水的瞬间就吸饱了冰水,变成了一件致命的铅衣。
再加之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装满黄金和债券的沉重皮箱,这让他在极寒的水下,肌肉瞬间发生了严重的痉孪。
他连一次浮出水面换气、哪怕是挣扎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象一块铁砣一样,沉入了黑暗无光的河底。
那个撞人的“粗心”工人和前面那个“恰好”挡手的风衣男人,在人群的混乱和惊呼声中,迅速地退出了舷梯。
他们默契地压低了帽檐,借着夜色的掩护,转眼间就消失在码头周围复杂的货物堆里。
远处的码头阴影里,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福特轿车。
亚瑟坐在轿车的后座上,目光穿过雨幕,冷眼看着远处舷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