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当了市长就可以横着走,以为行政权力可以解决一切。你亲自下场,亲自威胁,让税务局和消防局大白天冲到人家店里去。现在呢?肯尼迪手里那张时间表,是谁给他递的刀?是你自己。”
科里尔说得对。
他用行政手段压肯尼迪,压一次,输一次。
他让赫斯特的报纸去黑肯尼迪,结果赫斯特丢了《纽约日报》。
他让迪拉去处理那个证人,结果迪拉进了监狱。
他让税务局和消防局去逼那几个家族赴宴,结果肯尼迪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交出一张纸,就把他的那套操作变成了第二天所有报纸的头版。
每一次他出手,对方都能在他的招数里找到一个缝隙,然后把整件事变成对他更不利的东西。
但科里尔让他停手,让他低头,让他把那些权力一样一样交出去,然后呢?
然后肯尼迪还在那里。
那份报纸还在印。
那些兔子徽章还在卖。
西布里的调查委员会还在转。
停手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停手只是让对方有时间喘气,有时间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在坦慕尼协会做基层工作的时候,一个老前辈告诉过他一句话。
那个老前辈说,在这一行里,最难对付的对手只有一种,那就是你找不到他的软肋的人。
有些人怕丢官。你威胁要动他的位置,他就会听话。
看些人怕丢钱。你威胁要动他的生意,他就会听话。
有些人怕丢脸。你威胁要揭他的丑事,他就会听话。
只要你知道他怕什么,你就能拿住他。这是坦慕尼协会一直以来吃饭的本事。
但有些人,你找不到他的软肋。
他怕什么?
沃克把这个问题翻来复去地想。
他怕丢命?不象。
他写的那些文章,每一篇都在指名道姓地骂人,他应该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但他站在广场酒店门口的时候,镁光灯对着他闪,他连眼睛都没眨。
他怕丢钱?也不象。
他刚来纽约的时候住在布鲁克林的廉租公寓那种破地方,拿着二十美元的周薪。
后来走了狗屎运,傍上了哈里森家的富家女,又买下了《纽约日报》的资产。
钱对他来说好象只是工具,不是命根子。
他怕丢名声?更不象。
他的名声就是他写出来的,他的名声就是骂人骂出来的,不是社交圈捧出来的。
赫斯特尝试过抹黑他,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他怕什么?
沃克发现自己想不出答案。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算计不透那个人。
他可以想象税务局上门之后肯尼迪会怎么反应,可以想象消防局突击检查之后他会怎么反应,可以想象任何行政手段压过去之后他会怎么反应。
每一次他都想对了方向,但每一次他都猜错了结果。
肯尼迪的每一次反击,都在他的预期之外。
这个人,用行政手段压不住,用舆论对冲压不住,用法律恐吓压不住。
但沃克知道一件事。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找到软肋的。
有些事情,是任何人都扛不住的。
沃克把车窗摇上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思索。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选项。
他只是一直在等一个理由,告诉自己这个选项是必要的,是被逼出来的。
科里尔今天给了他这个理由。
科里尔说,协会要他停手,要他低头,要他把那些权力交出去。
科里尔说,用正当手段处理不了肯尼迪,就不要再去碰他。
但科里尔没有说,不能用其他手段。
沃克在心里把这个逻辑转了一圈,找到了那个他想要的缝隙。
他睁开眼睛,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红钩区。”
红钩区,滨水仓库,晚上十点。
这个地方不在任何一张官方地图上标注有特别的用途。
它在帐面上属于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那家公司和坦慕尼协会之间的关系,被几层复杂的股权结构遮掩得干干净净。
仓库里的灯光昏黄,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几张旧椅子围着一张粗糙的木桌。
——
坐在那张桌子旁边的,是两个人,一高一矮。
沃克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