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双排扣西装的戗驳领还是宽了一点。你知道的,曼哈顿的选民们喜欢看到一个精干的市长,而不是一个把自己装在布袋里的胖子。”
沃克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弹过无数流行金曲的手指,挑剔地拨动着胸前的真丝方巾。
他是个典型的纽约怪物。
他是百老汇的宠儿,是词曲作家,是深夜非法酒吧里最受欢迎的酒客,也是坦慕尼协会精心修剪后摆在台面上的那朵金玫瑰。
在他的治下,纽约象是一台昼夜不停的绞肉机,吞进去的是贫民的血汗和市政合同的专款,吐出来的则是政客们口袋里沉甸甸的金币。
“市长大人,萨维尔街的裁缝说,这种宽度能让您在演讲时显得更有力量。”
私人秘书卑微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纯银的卷尺。
“力量不来自于领口,力量来自于我的杰出形象。”
沃克对着镜子露出了那个让无数女选民尖叫的招牌式微笑。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了。
沃克皱了皱眉,在纽约,敢不敲门就闯进市长办公室的人,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他没有沃克那种华丽的装束,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略显沉闷的旧西装,眼神阴冷。
作为坦慕尼协会的领袖之一,他是这座城市的阴影代理人,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带有血腥味的“政治缝补工作”。
“吉米,收起你那套百老汇的嘴脸。我们遇到麻烦了,而你还在研究袜子的颜色。”
沃克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坐回他那张镶崁着象牙的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弗兰克,你总是这么容易焦虑。在这个禁酒令的时代,除了威士忌不够喝,还有什么能被称为‘麻烦’?”
库里没有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报纸,精准地甩在沃克的办公桌上。
那是今天的《纽约日报》,以及几份来自芝加哥和波士顿的报纸副本。
“看看这个。”库里指着头版。
沃克扫了一眼,“华尔街的老实人”。
“又是这个小伙子?说实话,他的文笔很有灵气,比那些只会复读统计数据的经济学家有趣多了。”
“有趣?”
库里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沃克的咖啡杯发出一阵脆响。
“就在今天,赫斯特那个疯子命令他在全国的所有报系里全文转载这篇文章。”
“现在,从东海岸到西海岸,每个美国人都在嘲笑那个‘西拉斯’,而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市长,还没意识到西拉斯是谁吗?”
沃克眯起了眼睛,开始仔细阅读。
【西拉斯先生最喜欢和身披昂贵西装的政客握手。当政客告诉他,那座刚修了一半就停工的布鲁克林大桥引桥是“通往繁荣的必经之路”时,西拉斯先生深信不疑。
他甚至愿意自掏腰包,为引桥上每一块印着市长签名的砖头支付溢价小费,因为他觉得那是对文明的捐赠。
读到这一段,沃克那张一直挂着优雅微笑的脸,终于开始一寸寸地变得铁青。
布鲁克林引桥工程,那是坦慕尼协会去年最大的“摇钱树”。
通过虚报建筑材料成本、雇佣非法工会工以及层层转包,至少有三百万美元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流向了协会的“公共基金”,以及沃克自己在瑞士的秘密账户。
“这个混蛋,他在指名道姓地讽刺我们。是谁泄的密?那几个分包商?还是市政厅里那些吃里扒外的杂种?”
沃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词曲作家的轻快。
“现在查泄密已经晚了,吉米。”
库里在烟灰缸里掐灭了雪茄,眼神阴鸷。
“赫斯特这个老狐狸,他是想利用这个所谓的‘匿名先知’,把我们这一届市政厅送进监狱,好为他支持的候选人腾位置。”
“赫斯特……”
沃克冷哼一声。
“他还是这么喜欢玩弄这种民粹主义的小把戏。那么,就查一查,我们这位‘老实人’到底是谁?”
……
深夜,曼哈顿一间名为“红公鸡”的非法地下酒吧。
这里的空气浑浊,充满了廉价杜松子酒的味道。
布伦特穿着一件翻领已经磨秃的风衣,畏畏缩缩地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材敦实、眼神中透着一股特有戾气的男人。库里手下的得力干将,专门负责帮市长处理“麻烦”的探员福克斯。
“布伦特先生,你信里提到的重要消息,最好对得起这杯昂贵的威士忌。”
福克斯不耐烦地玩弄着手里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