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有些心神不安。
就在昨天,他终于瞒着妻子,把经营了十五年的五金店抵押给了银行。
此刻,他的内兜里揣着一张五千美元的支票。
只要等到九点半证券交易所开门,他就会象所有“聪明人”一样,把这笔钱全部梭哈进股市。
“老乔,照旧,再来一份最新的《纽约日报》。”
詹姆斯坐在靠窗的位置,声音里带着一种即将跨入上流社会的亢奋。
在现在的纽约,如果你不谈论股票,那简直比在禁酒令期间承认自己从不偷喝威士忌还要显得象个异类。
詹姆斯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五千美元翻个倍,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隔壁那个整天吹嘘自己赚了钱的修鞋匠给比下去。
咖啡还没端上来,报纸先送到了手里。
詹姆斯习惯性地翻开财经版,他本想看看那些专家们又是如何赞美这伟大的繁荣时代的,但一个有些奇怪的标题抓住了他的眼球。
《范戴克中股记》,作者:华尔街的老实人。
“华尔街还有老实人?这名字起得倒是有趣。”詹姆斯嘟囔了一句,端起热腾腾的黑咖啡,开始读了起来。
报纸上的故事是这样写的:
。除去房租,所剩仅够购买黑面包和冲泡咖啡渣。
他的妻子贝蒂时常埋怨他:“你除了能把‘道琼斯三十种工业股’倒背如流,连换个电灯泡都笨手笨脚!”
然而范戴克心底只有一个执着的念头:购买股票,一举翻身!
起初,他只敢站在证券交易所的铁栏杆外张望。
看着那些身穿条纹西裤、头戴圆顶礼帽的绅士们进进出出,时而捶腿狂喜,时而瘫坐在石阶上目光呆滞,他便认定这栋建筑里隐藏着某种“点石成金”的魔法。
后来,他听闻邻居修车工老麦克借了五十美元买入“通用汽车”股票,三天内资金翻了四倍,不仅换来一辆崭新的福特汽车,还带着全家去了科尼岛乘坐摩天轮。】
读到这里,詹姆斯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在心里暗暗点头:
“写得真准!这不就是我吗?那帮邻居已经全员进场了,我也不能再当个看客。”
他甚至觉得作者笔下的范戴克简直就是他的异时空亲兄弟。
他接着往下看:
【范戴克嫉妒得整夜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了又数,最终偷偷典当了父亲留下的唯一体面遗产,一枚怀表,换得二十五美元,抽中了“美国无线电公司”新发股票。
头两天,股价跌了五美元。他食不甘味,夜里抱着收音机收听财经新闻,那情形宛如守灵。
第三天清晨,报童在街角尖声叫卖:“暴涨啦!美国无线电公司冲破八十五美元啦!”
范戴克不敢相信,赤着脚便冲向华尔街。只见人群如沸腾的潮水,每个人都在挥舞报纸,高声呼喊:“牛市永恒!胡佛万岁!”
他奋力挤到行情指示板前,眯起眼睛细看。”!
他浑身剧烈一颤,随即仰天大笑起来:“我炒股赚了!我炒股赚了!明天就搬到第五大道去!雇管家!请胡佛总统来喝香槟!我要在屋顶建个游泳池,里面养满金鱼!”】
詹姆斯读到这一段,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五千美元!如果涨三倍,那就是一万五千美元!他几乎要在那行文本里高潮了。
这作者虽然文笔有些辛辣,但看起来也是个懂行的。
可还没等他开始幻想要买哪款劳斯莱斯,故事的笔锋却陡然一转。
【笑着笑着,范戴克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咚”一声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嘴里却还在嘟囔:“加杠杆……继续做多……永不割肉……”
周围人慌忙上前,掐他的人中,往他脸上泼凉水。他的妻子贝蒂闻讯赶来,又是哭又是骂:“都是这该死的股票害的!我早说过别信那些穿西装的骗子!”
正乱作一团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经纪人挤进人群,叹气道:“唉呀!这不是范戴克先生吗?您买的那支股票刚刚被庄家拉高出货,收盘前崩盘了!实际有效成交价是,11美元!”
范戴克一听,猛地坐起身,双眼圆睁:“你说什么?!”
年轻人摇摇头:“昨晚的消息,无线电公司第三季度实际亏损,之前的行情全是吹嘘撑起来的……大盘都被这只股票给带崩了!现在已经是股灾了!”
话未说完,范戴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再度昏死过去。】
詹姆斯看到这里,手里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液体溅在了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庄家拉高出货……”
詹姆斯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