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鸱吻衔着半轮斜阳,九重宫阙浸在蜜色余晖里。望双倚着雕花朱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裾上的并蒂莲刺绣。蝉声忽然喑哑,宫墙柳的枝叶无风自动,将一池碧水搅成碎玉琼瑶。
那抹素白身影坠入荷塘的瞬间,惊起的满池涟漪化作星子。望双定睛看去,少年湿漉漉的长发垂落肩头,睫毛上凝着的水珠折射出虹光,竟比她簪头的东珠还要清透。他攥着断折的荷茎半浮水面,抬头望她时,眼底盛着整个盛夏的月光。
望双的绣鞋碾过满地落英,裙角扫落玉栏上的露珠。当她将丝绦递向少年,指尖相触的刹那,恍惚听见云端传来编钟轻响。宫娥们的惊呼声像是隔了层鲛绡,唯有少年腕间缠绕的水藻,将凉意顺着血脉漫上心头。
"多谢公主。"他的声音比青竹还要清冽,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汉白玉阶上绽成莲花。
谁也不知这位最受宠的公主,为何总爱独坐荷池畔。只有池底沉睡的千年莲种知晓,她在等一场轮回——等某年盛夏,当第一缕荷香漫过宫墙,那个眉眼如画的少年会带着前世的月光,重新坠入她的涟漪。
只求前世因,得今生果。
东山上,一株桑树已静立千年。盛夏时节,风与蝉在枝叶间窃窃私语,日光在山涧欢快跳跃,雀啼声声里,山兔蹦过小溪,落叶沙沙惊起林间鹧鸪。就在这满溢生机的氛围中,桑树忽然摇曳起来,天色渐暗时,一道耀眼亮光闪过,山中灵物们纷纷惊呼:"大桑树要化形了!"
灵物们又惊又喜,却也藏着几分遗憾——桑树成仙后便不再结果,往日盛夏里争食桑子的欢畅,怕是再也寻不到了。那些年,兔子、山雀、狐狸总爱围在桑树下,对着饱满的紫红桑子垂涎,如今都好奇地张望着,想看看这千年桑树化成人,会是何等模样。
光芒散去时,树影已化作位风度翩翩的男儿。他眉间似有春水荡漾,英气中透着温润;一双桃花眼深邃迷人,仿佛盛着万水千山的柔情;肌肤白净,唇齿鲜明,青丝半挽,一身素衣更显出尘之姿。刚化为人形的他,望着世间万物仍满眼好奇,眸子灵动如扑萤的扇,惹人心动。
果子狸兴奋地用爪子在树叶上写着消息,在山中奔走相告:"大消息!一个果子换一片树叶,快来听啊!"山兔跳到他肩上,调皮地蹭着他的脖颈:"桑桑,你太好看啦!咬一口,会不会像你的果子那样甜?"山雀落在他发间叽叽喳喳,狐狸围着他转圈,连聒噪的蝉都停了声,扑到他衣襟上。一时间,东山热闹得像场盛宴,处处是欢腾气息。
他望着自己的双手,难掩喜悦,俯身抱起地上转圈的狐狸,温柔抚摸着笑道:"多谢大家这几百年来的关照,只是往后,你们吃不着桑子了。"
松鼠捧着松果啃了一口,晃着尾巴安慰:"桑桑莫急!山头那边的果子林才不想成仙呢,不修炼就能在山上长千百年,果子管够吃千万年!你呀,别自责啦。"他被松鼠的话逗得开怀大笑,笑声清越如溪。
笑容渐收,他望向远山,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我勤苦修炼,再次成仙,是有缘由的。很久以前,在皇宫荷池畔,我与她相遇......那份生死与共的遗憾,让我日夜苦修,只为再续前缘,弥补亏欠。哪怕今生只见一面,也已知足。"说罢,脸上泛起红晕,满是羞涩与期待。
众灵物听得入神,这时,一名女子从树丛中走出。她身披草木,长发飘逸,面覆蔓藤,眼瞳泛着墨色,正是东山山神。"我听到了,六只耳朵都听到了!"山神笑着打趣。
他带着稚气唤道:"山神?"
"说到底,你就是图人家美貌吧?"山神挑眉逗他。
他顿时急了,睁大眼睛皱起眉,认真反驳:"自然不是!我与她情深义重。凡尘一世,历经百劫,此番寻她,只为再度相逢。"
山神轻轻叹气,望着眼前执着的孩子,思绪飘向远方。"《诗经》有云:''''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你要去人间,总得起个凡人名字。山有扶苏树,亦称桑子,便叫你扶苏吧。"她翻开树叶装订的小书,平静地说道。
扶苏欢喜地谢过山神,却想起刚化人形,日光会消耗灵力,便变出一顶斗笠面纱——既能遮日,又可掩去仙人容貌,免得引来非议。
山神慈爱地望着他,眼神温柔如观音:"人间不比山中,人心复杂,世事难料。此去务必小心,万事不可冲动。若遇难处,莫要逞强,记得东山永远是你的依靠。早去早回,我盼着你平安归来,还能这般天真无忧。"
扶苏咬了咬唇,心中暖意涌动,脸上绽开灿烂笑容。他与山中灵物一一告别,带着满心期待与思念,下山踏上了寻觅红尘的路。
盛夏的人间,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朱红宫墙下,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暑气中混着胭脂香、炊饼香与马汗味。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花姑娘的竹篮里,茉莉与玫瑰开得正艳;糖画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