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身后两个黄毛也跟着笑,那个举手机的把镜头转向二虎,画面里全是他笑得发颤的脸。
“你儿子孙子?”
二虎抹了一把嘴角的槟榔汁。
“你说的就是那个在工地搬砖的儿子林建来还有送外卖的孙子林昭?”
林爷爷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老东西,你还指望他们呢,你知不知道他们穷成啥了?”
二虎往前逼了一步。
“你孙子网贷都还不起的人,你跟我说他不会放过我?”
“你放屁!”
林爷爷不信。
二虎逗猫一样开口。
“不是吧,你还不知道,你也不想想你儿子为什么一把年纪不退休还在搬砖?还不是给他儿子还债。”
林奶奶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手抖了一下。
二虎继续火上浇油。
“你孙子欠的那些网贷,据说已经九十多万了。”
“还是我一个好兄弟催债的呢。”
他说着把嘴凑近林爷爷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猜他回来以后,敢跟我们对着干吗?”
“你们……你们这帮天杀的……”
林奶奶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直哆嗦,“我不信,你们胡说——”
“好好好,不信?”
二虎笑了一声,转头对身后那个举手机的说。
“行了收起来吧。”
举手机的比了个OK的手势。
手机收起来,二虎直接走到林爷爷面前。
“老东西。我管你信不信,我上次说了,只要你们一天不同意,我们每天都来砸。”
他说着转过身,对几个小弟一摆手
几个人立刻开始在院子,去屋里噼里啪啦的砸了起来。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两个老人虽然愤怒,却也不敢拦着,只能麻木的看着。
过了十来分钟。
二虎喊了一句:“行了,差不多了。给老人家留几个碗吃饭。”
黄毛们停了手,拍拍身上的灰从堂屋里走出来。
堂屋里已经没几样完整的东西了。
碎碗片铺了一地,搪瓷盆瘪了个坑滚在门槛边,墙上的老挂历被撕了一半,剩半张挂在那儿晃荡。
甚至还有一滩黄色的水渍。
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就落在旁边。
院里也没好到哪去。
水缸碎成了几瓣,鸡圈那只老母鸡缩在破筐里瑟瑟发抖。
但即使这样了,也没人围过来看。
巷子两边的邻居家都关着门,有几扇窗户后面闪过人影,又缩回去了。
隔壁刘家的门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合上了。
林奶奶没哭。
她只是慢慢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碎碗片。
林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二虎准备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停了半步,回头说了一句。
“三天。最后给你们三天,如果还不同意,我们推土机直接过来。到时候你这破房子倒了,可别怪我们没提前说。”
他说完抬脚一踢,院里的鸡食盆飞起来,滚进泥地里。
二虎带人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林奶奶把碎碗片归拢到墙角,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她看了看水缸的碎片,又看了看堂屋里那一地狼藉,对林爷爷说。
“老头子,你坐着吧。我来收拾。”
“别收了。”
林爷爷拄着拐杖挪到石凳边坐下。
“反正还会被砸。”
林奶奶没应。
她自顾自走进堂屋拿起扫帚,开始一下一下扫地上的东西。
两个小时以后。
出租车在村口停下。
林昭付了钱,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站在土路边看了看四周。
村口空地上停着一辆推土机。
几个小孩在推土机旁边追着跑,没人管。
林昭看了那推土机一眼,拖着行李箱进了村。
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赵金龙走在前面,叼着根牙签,手插在裤兜里,步子迈得很大。
二虎跟在旁边,正拿手机回消息。
两个人跟林昭擦肩而过。
二虎回了条消息的工夫,抬头扫了一眼林昭的背影。
他脚步顿了一下。
“金哥,这人有点眼熟。”二虎说。
赵金龙没在意,把牙签从左边换到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