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你失忆了呢。”她说:“原来是在装模作样。”
林燕汝笑起来:“王主贵人多忘事,可我不一样,从黄沙里爬出的,总要比别人多一段记忆。”
萧锦岁侧目道:“看来你的记忆同我的记忆有偏差,本王只记得自己曾灭过西周半边疆土,不记得什么黄沙。”
西周就是黄沙,黄沙属于西周,但她不需要在意不需要记得,没有哪位将军会在乎一个小国的存亡,扬了多少的沙粒,沾了多少的鲜血,太繁琐久远,不值一提。
林燕汝依旧笑着,像也不在乎:“摄政王自命不凡,本宫倒很好奇,你的命……”女人放沉声线:“究竟有多矜贵。”
萧锦岁弯着眼睫让开两步,做恭送手势。
轿辇重新抬起,林燕汝消失在草长莺飞的宫墙末尾。
开始了吗?
萧锦岁直腰凝视远方,花团锦簇的风景看似花好月圆。
开始了吧。
风吹起大氅,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内阁,侍女刚收好药碗退到门外。
陈叙喝了药坐在被中,见光线变暗,便丢掉沾血浆的帕子,说:“王主准备好了吗?来者不善。”
萧锦岁偏开身:“你呢?”
床上人摊开双手,干干净净的五指:“如您所见,陛下未起疑,太医更探不出究竟。”
“挺好。”萧锦岁扭头找矮凳,没找着,于是继续站着讲话:“药无副作用,你放心吃。”
陈叙伸手拉了一张凳子到床边给她,说:“臣只求爹娘和姐姐们平安。”
“本王已经安排妥当,再等些时日,你们一家就能彻底自由了。”
陈叙颔首:“谢王主。”
萧锦岁撩袍坐下,话锋一转道:“关于巫医的事,你怎么看?”
陈叙托腮思绪了半晌才做定论:“表面上是为我医治,但很明显,实际冲着王主您来的。”
“哦?”萧锦岁说:“听听你的想法。”
没有外人,陈叙无需装病,一句话一口气讲完:“臣翻阅过史书,大朝历代确有祭礼,想必她来之前打听过陛下的宫院,从病弱者下手,目的是将巫医引入,更主要的是,巫医除去会治病,还有另一个作用……“
萧锦岁接道:“驱邪。”
“是,而且这个所谓的邪,大概就是王主您了。”
有趣,萧锦岁说:“她倒挺会想。”
放现代不过一场玄学的虚无把戏,放古代就不一样了,古人过于信天命,有时候一句话能决定上下生死。
“王主如何打算?”陈叙问。
萧锦岁坐得身子发热,随手解了大氅丢进被褥:“简单,先替我办件事。”
***
七日后,萧锦年对外说为国祈福也为表帝后恩爱,特请来皇后娘家西周的巫医举行祭礼,众臣及家眷穿朝服出席。
祭坛周围挂满了符咒与彩条。
萧锦岁拨开头顶五彩斑斓的絮布,入座后随手捻了颗青提吃进嘴中,然后含着果肉去看远方人群。
巫医们额点朱砂,围在跳跃的火旁念念有词。
再往上是萧锦年和林燕汝的座位,容妃陈叙坐在帝王隔壁,那般虚弱地靠着椅背,眼神怯生生的,像怕被火吃掉。
众人将她的青丝和染了指尖血的帕子投入火炉,下一秒东西就被迅速舔舐吞没。
每个人脸上印着橙与黄,此时皇后款款张口:“容妃妹妹,祝愿你健康长寿。”
容妃已被赦免过礼仪,但还是循规蹈矩地起身言谢。
然而未等她再坐回去,背后的火团猛然往上一窜,就这么点燃了顶端象征大朝国的经幡。
烈焰宛若巨龙,蜿蜒着盘旋着,倏地将吉祥而缤纷的彩条吞得一干二净。
巫医们见状脸色骤变,操着不熟练的大朝话惊叫道:“不详啊!不详!此为不祥之兆!”
萧锦年盯着逐渐烧成黑烟的幡旗,身子慢慢抽离了座椅,脸色很阴沉。
“陛下!皇后娘娘!”其中一名巫医连滚带爬到高台前,表情惊恐无比:“火烧经幡,国运大乱,此地有不详之物!”
“放肆!”萧锦年几乎下意识厉声道:“何为不详?!你们讲清楚!”
帝王冷掉的眉眼极为凶厉,底下支支吾吾跪成几排,没人敢再吭半个字。
萧锦年速速站到高台边缘,声音像含了口碎冰:“说,一五一十地说。”
林燕汝紧随其旁,柔声劝道:“陛下切勿动怒,你们,把话道明白了,什么不详之物?”
巫医战战兢兢地抬起脸:“来自……来自异世,不属于此处的,魂魄。”
萧锦岁眉心一跳,即刻转动眼珠锁定目标。
话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