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
又逢望日,楚灵雨需要进宫请安。
这几日,楚灵雨对待凌意的态度没什么变化,时而想吃只有晨时出摊的白糖糕,时而娇气地抱怨肩膀好酸,时而害羞地让她伺候宽衣沐浴。
不过,凌意能听出那些命令背后藏着的、黏糊糊的依赖,楚灵雨分明只是想找个由头和她说话而已。
用早膳时,楚灵雨只是简单吃了一点,然后用巾帕擦拭着唇角,故作不经意地说:“今日出宫后,直接去宵月楼,小厨房就不必准备午膳了。”
宫女们收到指令后端着餐盘退下了,凌意坐在楚灵雨身边,闻言后道:“是。”
楚灵雨站起身,裙摆轻轻带起涟漪,彰显着她的好心情,“走吧,备马进宫。”
虽说立了公主府,但楚灵雨不常出门,因为她的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小姐坐在茶楼听书听曲,不能进出不符合身份的地方,就连路边摊上的小食,都得凌意买回来才能吃。
不过今日请安算是一个由头,好不容易出趟门,就带上凌意去吃些好吃的吧。
楚灵雨是这么想的,结果进了养心殿请安时才发现,楚吟秋也在,还一脸笑意吟吟地看着她,“皇妹来得正好,用过午膳了吗?”
楚灵雨也只好摆出那副端庄大方的模样,“未曾,皇姐今日怎么来得迟了些?”
她明明有刻意避开的!
楚吟秋得到楚今卿的一个眼神作为示意,道:“母皇近日为北境邻国的战事甚是烦恼,便多谈了一阵子。”
“原来如此。”
楚灵雨点点头,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反正这些政事,楚今卿也不打算交予她处理,她只需要当一个合格的吉祥物就可以了。
楚今卿却破天荒地看向她,眉间是久居高位的从容,“灵雨,你与吟秋去用午膳吧。”
随后,楚今卿招手让身边的女官凑近,“去唤凌意进来。”
听到这个名字,楚灵雨立马竖起了耳朵,本就不明白楚今卿为何突然留她们用膳,这下更是急切了。
楚灵雨压抑着担忧躬身行礼,只敢表露出浅淡的好奇,“不知母皇找凌意有何事?”
楚吟秋在这时拉了一下楚灵雨的衣袖,带着劝告的意味,“皇妹,母皇赐膳,我们就先离开吧,莫要辜负了母皇的心意。”
“嗯,是儿臣唐突了,儿臣告退。”
楚灵雨藏在宽大袖口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却只能依言退下。
于是,正守在养心殿外的凌意看见楚灵雨和楚吟秋一起走出来,又有一名女官向她走来,心下了然。
“陛下唤你进去。”
“是。”
凌意走进养心殿前先看了楚灵雨一眼,对上的目光里满是不安与忧虑,她小幅度地摇头,意思是“没事”。
养心殿内。
楚今卿坐在龙案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汉白玉地砖上的凌意,声音不疾不徐,“说说吧,发现了什么。”
凌意低下头,姿态谦卑而恭顺,“启禀陛下,属下发现,林归鹤乃通敌罪臣贺章之次子贺归林,并且,他会说北境邻国的语言,经属下初步推测,青楼是他与敌国探子接头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便于掩盖踪迹,但上一次喝得酩酊大醉,这才露了破绽。”
楚今卿端起龙案上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语气带上了些许玩味,“朕好心放他贺家一条活路,居然还跑回来送死?”
“陛下心善,但林归鹤不得不防。”
“朕知道了。”
楚今卿的眼神落在凌意身上,她是古往今来很是少见的女皇,她的母族证明了女性同样可以称帝,她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撒谎、伪装、战战兢兢,但凌意太淡定了,尽管跪着,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害怕。
这样的人,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是游离于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在意。
楚今卿认为凌意是后者,指尖在桌案上轻敲几下后说:“盯紧林归鹤,若他再敢出入青楼,你也跟进去,能拿到通敌的罪证是最好,但不要暴露你在跟踪他。”
“是,属下遵命。”
“退下吧,保护好二公主,那才是你的主要任务。”
“是,属下明白。”
凌意叩首后起身,没有去看楚今卿的神情,她只是一个暗卫,没有资格直视龙颜。
不过她想,楚今卿一定会觉得很有意思,甚至在想要不要给她安排一桩有去无回的任务,但那正好是凌意给自己设定的、悄无声息的退场方式。
凌意出去后等在了宫门停放马车的地方,等了半个时辰,楚灵雨终于面色不虞地走来了,手中还拎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食盒。
凌意摆放着台阶状的上马凳,楚灵雨拦住了她,别过脸道:“先吃一些,不着急。”
去宵月楼是楚灵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