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澍在爷爷去世的第二年,发现了奶奶的不对劲。
从前她只需要在家里呆呆看着两个人的照片,现在需要怀念的人,又多了一个。
中年丧子,老年丧夫。
周澍也怕王霓云心理出现问题,所以叫王婶日夜陪伴他,自己和周聿交叉着回去看望。
就在去年,他意识到普通的陪伴对于奶奶而言,无济于事,老人家每天坐在窗前,看着天上,一哭就是一下午,双目失神,嘴里呢喃着。
后来,王霓云和周澍提出,希望他能再婚,拥有自己的小孩。
周澍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王霓云入住的当天晚上,追着十三幺来到衣帽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跑出来,来到书房门口,朝周澍招了招手。
周澍放下手头的工作,跟着她来到衣帽间里。
她慢慢地抚摸着某件裙子裙摆,回头看着周澍,“这是小祝的东西?”
“不是。”
“哪家姑娘的?”
周聿听见动静,站在了门口。
周澍:“出差认识的。”
王霓云往四周看了圈,又冲出衣帽间,在家里兜了一圈,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孙子,“人呢。”
“她不是本地人,过年就回家了。”周澍拉着王霓云坐在沙发上,安抚道,“等她回来了,我就带她过来见见你。”
“好好。”王霓云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我得给她准备点见面礼。”
“行。”
“你再跟我说说,说说这个姑娘,跟小祝比怎么样?”
王霓云问起来,周澍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聿坐在一旁,侧耳聆听。
“这姑娘老实,性子比较软,听话懂事,通情达理。”周澍说,“长相的话,您应该会比较喜欢。”
周澍的描述,并不完全遵照应潇。
至少听话懂事这一项,以他看人的眼光,是对不上的。
“和小祝比呢?”王霓云追问。
周澍不会不知道,奶奶对祝妙菡是满意的,无数次想让他们复合。
“比妙菡年纪小点。”他说了个客观意义上的评价。
周聿还真想知道,自己哥哥找了个什么样的人来充当演员,王霓云回房间休息后,他就问周澍,“你带人回家吃饭那天,能不能把我也叫上?”
周澍十分严肃,“不行。”
……
应潇已经预料到,谷梅和桂安国不是简单地带她来县城吃顿饭。两人精打细算,家里还有不少鸡鸭鱼肉,断然不可能出门吃饭。
只是她没想到,作为自己的父母,目的会那么明确。
进包间之前,谷梅的手抚摸过应潇的脸颊,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听见了母亲的叮嘱,“再把头发好好弄弄,领口也整理一下。”
父亲已经率先推门进去了,她也不好再说出心中的疑虑。
面对主位上坐着的人,桂安国一路卑躬屈膝地过去,弯着腰朝对方伸出手,“新年好啊李总。”
谷梅也顿时扔下应潇,迎合了上去,“新年好,新年好。”
两人学识不高,并不会说太多漂亮话,李总只是笑着,不见得有多高兴。
“来,应潇,过来和李总打个招呼。”
她叹了口气,来到谷梅身边,“李总好。”
“这就是你女儿?”李总上下打量应潇一眼,“确实漂亮,就是看着这么乖,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我家那小子。”
“她也就是看着乖,心里鬼点子可多了。”
又怕李总多想,谷梅连忙补充道,“我家女儿,是最老实的,从小到大没犯过一点事,又体贴又细心,特别会照顾人。”
母亲正在卖力地推销自己,看着服务员上了一盘摆了造型的烤鸭,应潇忍不住想吐。
她找了远离李总的位置坐下,捂住耳朵,试图屏蔽谷梅的声音。
不远处,桂安国在问,“对了,令郎呢?”
“那小子,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他今天要是不来,回家我指定打断他的腿。”李总说。
桂安国摆摆手,“男孩子嘛,调皮捣蛋些,正常,正常。”
菜上齐了,今天饭局的主人公才姗姗来迟。
“我都说了我不想吃饭,你非得要叫我来干吗?”李总的儿子一进门就大发脾气,把手套摘了后,直接往桌子上一扔,“这他妈都是谁跟谁啊”
应潇披紧外套,缩得跟只鹌鹑一样。
她竭力低着头,试图让对方注意不到自己。
“能不能好好说话!”